第35章 會說話的銀子山間道路。
錢少澤騎在馬上。
他打扮成行商模樣。一身粗布，頭上戴頂氈帽。馬是小跑，他還不時回頭看一眼。
包袱在他懷裡。
那包袱不輕。他騎馬的時候，一隻手一直按著。
一支箭從路邊的樹叢裡射出來。
那支箭沒有射人。
箭紮在馬的前腿上。馬嘶了一聲前腿一軟，整個人帶著他翻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路邊已經站了四五個人。
都是短打，手裡有刀。
“想活命就把錢財都交出來！”
“各位好漢！”
錢少澤連滾帶爬地把包袱遞過去。
“錢都給你們，隻求高擡貴手、饒我一命！”
那個領頭的接了包袱，打開。
裡頭是白花花的銀錠。他看了一眼。他沒有動。
“錢大官人。”他說。
錢少澤的臉一下白了。
“放了這麼多年的印子錢。”那個人說，“怎麼可能才這麼一點？”
“你們是誰？”
錢少澤往後退。
另一個劫匪一腳把他踢倒。
他撲上來，用匕首割開錢少澤的衣服。
從裡頭的夾層裡，露出一片黃的東西。
是金子。
“錢都給你們——”
錢少澤掙紮著往前爬。“求好漢饒命、饒命。”
那個人不為所動。
他把刀子捅進了錢少澤的心口。
錢少澤抽了兩下。
他的手往上抓了一把，什麼也沒抓住。
然後就不動了。
他懷裡滾出來一樣東西。是一枚印章。田黃石，陽刻，半邊字。
血從地上湧過來，把那枚印章淹了。
她已經在屋裡等了一個上午。
她走過去把門掩上一條縫。
這是她在這屋裡的最後一個上午。
而這扇門一關上，外頭的那些事就都與她無關了。
窗子開著半扇。
院子裡的雪化了一半，地上是濕的。有人在廊下掃地，掃帚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過來。
她坐著沒有動。
桌上擺著一隻空茶盞。
茶是她自己倒的。她倒了沒有喝，放涼了，也沒有叫人換熱。
她在等一樣東西。
而她知道她要等的是什麼。
她不是今天才想起來要等。
這件事是從頭想好的。
那天在柴房裡，她哥哥問她錢少澤的錢在哪裡。
她把話說了。
她說了兩遍。
第一遍她哥哥沒有聽明白，她重說了一遍：錢莊哪一個什麼時辰，走哪條路出城。
她說完，就把自己那份心收起來了。
從那一刻起，她隻等一樣東西回來。
掃地的人過去了。
廊下靜下來。
她把茶盞往邊上推了推，空出一小塊桌麵。
那小塊桌麵是留給那個包裹的。
她看了一會兒那塊空著的地方。
那塊地方在她眼裡，比這屋裡所有的東西都實在。
這屋裡有一件銀狐裘，有滿頭的珠翠，有整整一櫃子的衣裳。
而那些東西沒有一樣能跟著她走出這道門。
她把手指頭在那塊桌麵上敲了一下。
敲完她把手收回來，重新疊在膝上。
門口有腳步。她的背一下坐直了。
金陵，趙府。趙星棠的房間裡。
她坐在羅漢床上。她手裡拿著那枚印章。印章上有血。
血已經幹了，成了暗褐色，填在陽刻的那半個字的筆畫裡。
她翻過來，又翻過去。
那枚印章在她手裡轉了三圈。
三圈之後她把它放下了。
放的時候她的手在抖。
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有：悲傷，仇恨，鄙夷，惘然。她的眼睛裡還有水光。
趙剛坐的那張椅子，他挪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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