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水冷知春館在往外搬東西。
一箱一箱。
箱子有大有小，都是烏木。四角包著銅。擡箱子的人兩個一組，從正房出來穿過院子，出了那道角門。
院子裡站滿了人。
可這院子裡雖然人多，卻不亂。
擡箱子的走一條道，打雜的另走一條。看東西的站在廊下不動。東家的人站左邊，雜役站右邊，中間空出一條路。
沒有一個人跑。
也沒有一個人多話。
吳嬤嬤站在正房門口，手裡捧著一冊名冊。
她翻一頁，看一眼院子裡，再翻一頁。
名冊上還有幾行沒有劃掉。
吳嬤嬤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她看了一遍，才合上。
她合冊子的聲音輕。
可在這個空院子裡，那一聲聽得清楚。
“這個。”
她擡手指了一下。
“這個也算。歸過去。”
有幾個僕婦應了，把廊下擱著的一隻匣子擡起來，往那隊箱子裡加。
院子當中站著兩排人。
韓嬤嬤站在兩排人中間，一手一邊。
“這些。”
她指著左邊那一隊。
“是趙家大姑娘從趙家帶來的。如今和嫁妝一起歸還趙家。”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一隊人已經收拾好了。
每個人腳下或手邊都有一個小包袱，包裹的東西不多。
金盞在最前頭。她穿一件青灰色的衣裳，沒有戴首飾。
她後頭那些，是以前跟著馮嬤嬤的僕婦婢女。
那些人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她們聽韓嬤嬤說完，就一聲不響地往外走了。
包袱挎在胳膊上，腳步不急不慢，從院裡出去，出了角門。
韓嬤嬤轉過身，指向右邊那一隊。
“這些。”
她說。
“是趙家大姑娘用公中的錢採買的。如今發賣出去。”
她把名冊翻了一頁。
“錢依舊還歸公中。”
右邊那一隊人裡有人哭了。
她們抱著包袱。
有人把臉埋進包袱裡。
她把包袱往懷裡抱了抱。
包袱不大。裡頭能有什麼呢。
一個人在這府裡做了幾年，最後能帶走的，也就一個包袱那麼大。
有人低著頭，兩隻手攥著包袱的布角。
她們往外走的時候，包袱都抱得緊。
角門口有一處。
那一隊人在那裡站了一下，等箱子先出去。
金盞站在最前頭。
出角門的時候她回過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那一眼隻來得及看半下，她就被後頭的人推著走了。
而蘭香看見了她那半下。
另一個人也在角門口停了一下。
是個二十上下的丫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襖子。
她抱著包袱，忽然回過頭，朝院子裡麵喊了一聲。
喊的是“娘”。
院子裡沒有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
她的聲音到第二聲的時候已經不成聲了。
後頭的執事推了她一把。
她抱著包袱出了角門。
蘭香站在廊柱後頭，看著那道角門。
院子裡空了。
人也走了。
她隻看見地上一片亂印子。
廊下站著四個人。
蘭香、小蓮、鸚哥、寶蓋。
她們四個站在廊柱後頭，誰也沒有動。
她們是這院子裡剩下的四個林家家生子。
不是趙家帶來的。也不是用公中的錢買的。
所以她們既不在左邊那一隊，也不在右邊那一隊。
她們沒有隊列。
小蓮的兩隻手絞在一起。
鸚哥站得直，眼睛盯著院子那頭。
寶蓋最緊張。
她的肩膀縮著，下巴往裡收。她的眼睛一直追著那些人走的方向，追一隊，又追一隊。
她看的是那些被發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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