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野花秦氏是在太陽偏西的時候到的。
她走到知春館大門口，腳步停住了。
吳嬤嬤在她左邊，一等婢女茵陳在她右邊。她身後跟著一個廚娘、八個小婢女、幾個婆子。
這一行人站在門口，都往院子裡看。
院子是乾淨的。
地上掃過，磚縫裡那點灰都沒有了。廊下的欄杆擦過一遍。正房的門檻上那道泥印子也沒了。
四個姑娘還蹲在各處幹活。
小蓮正在夠廊下最上頭那一格的灰。她踮著腳，雞毛撣子舉得高高的。
鸚哥在掃最後一片地。
寶蓋提著一隻空桶從角門那邊過來。
蘭香蹲在正房門檻邊，手裡捏著抹布。
秦氏看了一會兒。
她的眼睛裡流露出滿意。
那種滿意她平時是不顯的。這回她站在門口多站了一會兒，才邁步進了院子。
撣子先停了。
小蓮一回頭，看見了大太太。
她的手一鬆，雞毛撣子差點掉地上。
四個人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站好。
僕役搬了凳子來。秦氏在上首坐下。
四個人上前行禮。
“大太太。”
秦氏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眼睛從這四個人臉上過了一遍。
“甘棠。”她說。“提為二等丫鬟。”
鸚哥愣了一下。
府裡一向叫她鸚哥。如今升了二等，大太太叫的是她的本名。
她站著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
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說她。
那一下她的嘴角往上去了。去了半寸，又趕緊收住。
“……謝大太太。”
她說。
聲音有點發緊。
“加上小蓮、蘭香、寶蓋。”
秦氏接著說。
“這四個二等丫鬟，補八個三等丫鬟。”
吳嬤嬤朝候在門口那邊示意。
八個小婢女走上前，站到四個人身後。
紅蓼、化兒、雲英…… 那些名字都是新的。
秦氏說到廚娘和粗使的婆子，也站了過去。
“韓嬤嬤過來幫忙。”
秦氏說。
“再配一個廚娘，和幾個粗使的老實婆子。知春館的人也大差不差了。”
“隻這能管事、又忠心可靠的一等大丫鬟。”
吳嬤嬤在旁邊開口。
“一時半會實在不好找。我……”
“錦岐有安排了。”
秦氏說。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軟了一點。
“這孩子凡事都想在前頭。讓我這做母親的，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那是大爺孝順。”吳嬤嬤說，“太太隻管開心就好。”
說著話，韓嬤嬤領了一個人進來。
那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婦人。
她穿一身素色的衣裳，是婦人的打扮，頭髮全部挽上去，沒有留鬢髮。
她的麵容清瘦，可精神是振作的。
她走進這個院子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那一下頓得輕，幾乎看不出來。她的眼睛往廊下掃了一圈，往正房那邊掃了一圈。
她的眼眶略微有點紅。
然後她把頭低下去，走過來行禮。
“大太太。”
“玉蟬。”
吳嬤嬤先笑了。
“太太說大爺已經安排好人管理知春館，我正琢磨是誰，竟能讓大爺和太太都放心。原來是玉蟬。”
蘭香在旁邊站著。
她看見玉蟬的裝扮。
是已婚婦人的裝扮。
而這院子裡的丫鬟都是未嫁的。
她把這一點記在心裡，暗自留意。
“謝大太太破例恩典。”
玉蟬的聲音有點啞。
“我才能再回來。”
“既回來了。”秦氏說，“就管好這院子，服侍好大爺。”
“玉蟬必盡心儘力，不辜負大太太厚待。”
“太太隻管放心。”
韓嬤嬤在旁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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