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年比一年好二等房是兩個人一間。
蘭香和甘棠分在一處。
屋子不大，擺兩張床。中間一張小幾。窗紙是新糊的，透光比三等房那邊好。
兩個人把東西收拾完，床鋪好，箱子歸位。
這間屋子比三等房高一層。
這個"高一層"不是形容。
牆是三麵，不是五麵共用的通鋪。房梁也高，人在屋裡站著不用低頭。
甘棠抖開被子鋪到床上，伸手按了按。
“軟。”她說。“絮是新絮的。”
蘭香也在鋪自己那張。
她把被角掖進床闆底下，掖得嚴實。
門口有腳步。
是小跑過來的。
兩條床鋪：一條靠窗，一條靠牆。
甘棠要了靠牆的那條。
“靠窗晚上有風。”她說。
“我睡不著。”
蘭香就要了靠窗的那條。
其實她也沒有睡著。
她躺在那張床上，睜著眼睛看著房梁。
三等房那邊是通鋪，五個人挨著睡，翻個身要碰到別人。
這一間不一樣。
這兩條床之間有一步的距離。
她伸手往旁邊摸了一下。
那邊是空的。
她的手指頭在空氣裡停了一停，收回來了。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樣的屋子了。
不是沒有過。是她不敢想。
想了一樣自己沒有的東西，是件難受的事。
窗紙透進來一點月光。光落在她的被子上，是一條細長的白。
她把那件夾襖從箱子裡拿出來，壓在被子上。
那是她媽做的。絮的是新絲綿。
這屋裡有兩樣東西是她自己的：一個舊香囊，一件夾襖。
而它們都不佔地方。
她把那條白看了一會兒。
她長到十九歲，這是第一次，睡在有一步距離的屋子。
她翻了個身，臉朝著牆。
這一夜她睡得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紙已經亮了。
“我和寶蓋都收拾好了。”
小蓮散著頭髮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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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髮剛洗過，還濕著。她散著頭髮就跑過來了，一邊跑一邊用手攏著，怕頭髮甩到人。
“你們呢？”
“我們也收拾好了。”蘭香說，“正準備呢。”
小蓮往屋裡看了一圈。
她的眼睛先在兩張床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張小幾，最後落到窗子上。
“這窗子比咱們那邊亮。”
她說。
她走到蘭香床邊，蹲下來，兩隻手托著下巴。
“甘棠。”
“嗯。”
“要不咱們一起去找玉蟬姐姐吧。”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求她同意咱倆換個屋子。”
“不換。”
甘棠說。
她說得乾脆。
“我也想和蘭香住一塊。”
小蓮愣了一下。
她倒也不見失望。
她朝甘棠做了個鬼臉，做得誇張，舌頭都吐出來了。
然後她依舊興沖沖的，站起來，一掀蘭香的被子，鑽了進去。
她挨著蘭香坐好，兩條腿伸進被子裡，背靠著床頭。
“真是像做夢一樣。”她說。
蘭香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進來的時候。”
小蓮仰著臉，眼睛看著房梁。
“還想著不知多久才能像露草和金盞一樣，成為二等丫鬟。”
“小蓮！”
甘棠的聲音一下緊了。小蓮沒反應過來。她隻疑惑地看著甘棠。
甘棠站在自己床邊。
“以後不要再提以前的事。”她說。
小蓮的嘴張了一下。她轉頭去看蘭香。蘭香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又不在別人麵前提。”
小蓮的聲音小了。
“隻咱們私下說說。”
甘棠沒有接她這句。
她走過來，伸手就去揪小蓮的耳朵。
小蓮忙用兩隻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邊捂一邊縮到床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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