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做鄰居雪停了。
天還是灰的，風小了些。廊下雪化出一條一條水痕。
小蓮領著一隊三等婢女，沿著遊廊過來。她走在前頭，身後每一個人手裡都托著一隻盤子，盤子上蓋著銀蓋。
蘭香和甘棠在暖閣外頭候著。
小蓮走到她們跟前，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把菜名往兩個人耳朵裡塞。
“五柳居。”
她先對甘棠說。
“主料，烏龍潭烏背青魚。輔料，水冬菇、冬筍、醬生薑、醬瓜。”
然後轉向蘭香，說得更快一點。
“燉文武鴨。主料，燒鴨半隻、白鴨半隻。輔料，熟火腿、水發冬菇。”
她說完了就往前走。蘭香和甘棠各接了一盤，掀開簾子進去了。
暖閣裡炭火燒得旺。秦氏坐在上首，林錦岐在她左手邊，杜正坐在右手邊。席麵上已經擺了四碟冷盤。
蘭香把那盆燉文武鴨放在桌子當中。她退開半步，把銀蓋提起來。熱氣散出來。
甘棠放的是五柳居。魚是整條的，澆了一層芡。她擺好就往後退。兩個人退到牆邊，低著頭站定。
秦氏在看著杜正。
“錦岐也沒提前打發人回來說一聲。”
她說。
“時間倉促，菜肴備得不多。賢侄不要嫌棄。”
“已經十分豐盛。”
杜正說。他說得像在報數目。
“以前我們在軍中，能有口熱乎的肉湯……”
他停住了。林錦岐咳了一聲。
杜正的臉一下紅了。他把嘴閉上，兩隻手放在膝上，坐得筆直。秦氏的眼眶紅了。
“我就知道。”
她說。
“你平日裡都在哄我。”
她的聲音有點抖。
“說什麼軍營裡大魚大肉，人又多，大家一起吃得好，吃得香！”
“娘。”
林錦岐說。正好底下人上了一盆燉羊肉。
他把那盆往自己跟前拉了一點，抄起筷子夾了一大塊，一下塞進嘴裡。腮幫子高高地鼓起來了。
他一邊用力咀嚼，一邊用筷子指著自己，眼睛看著秦氏。那樣子難看得很。
秦氏看著他。她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多大的人了？”
她說。
“害不害臊？”
林錦岐把肉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兒子餓了。”
他說。
“你這孩子。”
秦氏笑罵了一句，轉過頭拿公筷給杜正夾了一筷子鴨肉。
“你別學他。”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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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吃。”
“謝謝伯母。”
杜正說。
他接過那塊鴨肉，放在自己碗裡，遲遲沒有動筷。
秦氏看著他。她的目光軟下來。
“我就錦岐一個兒子。”
她說。
“你救了錦岐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
杜正的手停住了。
“往後你就把這裡當家。”
秦氏說。
“你妹妹搬進來後，就是我們林家的小姐。我們全家上下，一定照顧好她。”
杜正站起來了。他把碗放下，走到席前，兩手合起來，深深作了一揖。
他作揖的時候腰彎到底，站在那兒有好一會兒。
“我父母雙亡。”
他說。
“和妹妹相依為命。”
他擡起頭。
“隻要妹妹好，便就是我好。”
秦氏伸手虛扶了一下。
“一家人不要這樣多禮。”
她說。
“快快坐下。”
杜正坐回去了。秦氏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肉。
“你這孩子重情義。”
她說。
“真是越看越讓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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