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旁邊,心口卻像被什麼攥了一把——案卷裡他不是。案卷外呢?她沒敢往下想。
溫婉又小聲問:“爹的信上說病重……姐姐,洛陽可有大人的人?能替民女捎一句話麼?就問一句——病,好些了沒有。”
如燕看向狄仁傑。狄仁傑頷首:“話,老夫替她帶到。”
“多謝大人。”溫婉福下去,肩膀輕輕地抖,“民女就知道……民女沒托錯人。”
臨行,溫婉忽然拉住如燕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極快:“那晚大人問什麼,民女答什麼——姐姐隻當民女傻。”
“我知道。”如燕道,“我猜,你是當自己活不長了。”
溫婉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可她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遞過東西的、見過麵的、沾過邊的,一個一個都沒了。爹不回信,信卻叫民女去洛陽……民女想,下一個,多半就是民女了。所以大人問什麼,民女都答——民女若是不說,哪天民女沒了,這件事,就真的像沒有發生過一樣了。”
“民女不是不怕。民女是怕到了頭,反倒不怕了。”
如燕別過臉去。她像溫婉這麼大的時候,也有人拿她當東西使——後來,有人把她撿了回來。
“你現在,也被撿回來了。”她說,“你記住——你不會死。有我們。”
回行轅,她把這話原原本本學給狄仁傑聽。狄仁傑聽完,半天沒有言語。
“所以那晚她句句不瞞——不是不知怕。”他緩緩道,“是怕到了頭,把問話,當成了交代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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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負手立在窗前。
“這孩子,把老夫當成收遺書的人了。”他低聲道,“老夫得把這個,當成一回事。”
“元芳。”他揚聲喚道,“傳話下去——舊船埠四鄰,巡街的弟兄加一倍。從今往後,那間茶棚半裡之內,不許生人落腳。”
……
送走如燕,籤押房裡隻剩狄仁傑一個人。
案上,結案的卷宗已經訂好。旁邊另放著三樣不入卷宗的東西——溫開手抄的名錄,兩年多前那封喜酒的信,還有那枚合縫的長命鎖。
他取出兩年多前的那封信,就著燈,看那個用礬水寫就、早已幹透無痕的地方。
三年後洛陽。
蛇靈覆滅兩個月後,有人寫下這四個字。掐指算來——三年之期,隻剩幾個月了。
“第四”計劃,搶在期前發動。青石之後,再無下文。不是收手,是換手——名單翻過了一頁,翻到了哪兒,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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