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時候，自稱一聲老鏢師。”那人站起來，鬥笠往下一按，“東西等這一案了了——天津橋上，有人還你。”
如燕的刀已經出鞘，人搶在巷口的簷角上，把去路封得死死的：“站住！”
那人卻不再動了。他隔著兩丈瓦麵，朝著如燕的方向，居然還欠了欠身。
“弟妹的刀，快。”他說，“可惜，留不住我。”
話音落地，人往下隻是輕輕一伏——房簷的陰影蓋過來，人就不見了。如燕追出去三條巷子，隻有滿城的燈籠，一盞一盞，亮得心安理得。
……
夜裡，行轅。
元芳把三招的路數，一招一招比給狄仁傑看。比到第三招，他的手停住了。
“大人。同源。”
“同源。”狄仁傑沉默了片刻，“教你的老人，涼州授藝，再無蹤跡。如今冒出來一個人，說你師父是風雷鏢局的前任總鏢頭——元芳，江州貢箋上那五個名號，你記得幾個？”
“玄甲，綉娘，牽絲，虎符，風雷。”元芳一字一句道。
“風雷。”狄仁傑道，“貢箋上寫他‘例銀不動’——不靠江南的錢糧過活，是七個名號裡，我一直摸不著邊的一個。如今他的名號，摸到你的師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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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元芳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屬下這一身功夫，是老人給的。他若真是……若是那種人，屬下——”
“你先別急著自己往坑裡跳。”狄仁傑擺擺手，“傳藝的是他，殺人的不是他。元芳，你想想他為什麼來。打從江州起，這張網就在清賬——櫃坊清了，順通號清了，如今洛陽連殺四人，殺到檔房裡去了。風雷這一脈，在網裡泡了十幾年，眼見著網爛到自家門口——”
他頓了頓。
“那個老人的徒弟，坐不住了。急著趁網爛之前，替師父把念想搬出火場。”
如燕輕聲道：“叔父，那件遺物呢？要不要收？”
“收。”狄仁傑道，“但不是天津橋上收——是先查。風雷鏢局若真在涼州開過業，是死的；查無此號的，才是活的。元芳，明日去函涼州府，以舊案協查的名目調風雷鏢局的戶籍關冊。東西什麼時候到咱們手裡，看這一案什麼時候結。”
“叔父。”如燕忽然開口，看著元芳，“師門歸師門，案子歸案子。老人教你那一身本事的時候，可沒教你半點傷天害理的——這一條，誰都改不了。”
元芳喉頭動了動，重重點頭。
“你師父若真是網裡的人，”狄仁傑的聲音沉了沉，“他教你的那一身功夫，倒是乾淨得很——乾淨到方才那人三招之內，肯收三分力。傳藝的人心是乾淨的，網是髒的。兩回事，分開了記。”
元芳站著沒動。半晌，低聲道：“大人，屬下還有一樁要稟。當年在涼州，屬下磕過頭要拜師，他把屬下扶起來，不許叫師父——他說，叫老師。他說，江湖上叫師父的太多，肯教真東西、又不圖回報的，老師少。”
“老師。”狄仁傑咀嚼著這兩個字，緩緩點頭，“不圖回報，肯教真東西——這樣的人，把自己泡在那張網裡十幾年，還能教出你這樣乾淨的功夫。元芳，他對得起‘老師’兩個字。對不對得起那張網，是他自己的賬，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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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還有一句話，記在心裡。”狄仁傑看著他，緩緩道，“送東西的人，知道你的師承，知道你師父的東西壓了十二年——他們等了十二年不急，咱們也不急。刀入鞘。這一案查到底，有些門，到跟前自己會開。”
……
次日晌午，洛水邊。
洛水出城往東南去，岸上一溜柳，柳盡頭一座宅子，粉牆黑瓦，三進的院落，門樓上的漆是新的，匾卻空著，沒有字。
狄仁傑下了車，就站在門樓底下。元芳與如燕一左一右。
宅子收拾得極妥帖——門前的石階洗得發白，牆頭不見一根雜草，門環上的銅綠都叫人手摸得發亮。一座沒有匾的空宅，日日有人灑掃，夜夜有人掌燈。養一座宅子養了十九年，比養人還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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