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她把一頁樣單推到案子中間，指尖點著，“纏枝紋，平針，卷草邊——綢，照常，走水路。這一份是正經生意。可這一份——”她抽出另一頁，“並蒂蓮，打籽，素邊。”
她擡起頭。
“銀。存住。不動地方。這份樣單的意思是：有一筆銀子，存在某個地方，一直沒動。”
“哪裡？”元芳立刻問。
“樣單上沒有地名。”溫婉搖頭，“但落款的花押——是錦雲坊洪州分號。”
洪州。籤押房裡，幾道目光碰在了一處。
如燕在旁邊看著，什麼都沒說。她看見溫婉頓住的那幾頁，自己心裡，也記下了。
散了之後，她找了溫婉說話——兩個人坐在行轅後院的井台邊上。
“今天那幾頁，你看出來了什麼。”如燕不繞彎子。
溫婉的手指絞著衣角，絞了很久。
“姐姐，民女說出來，會不會害人？”
“你先說是什麼。”
“那幾頁上的記號裡，有一個小折扣——花蕊裡多繞了一道線的。”溫婉的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這個繞線的小折扣，天下的綉坊都不用。民女隻在……隻在民女爹的櫃坊票據上，見過一回。民女那時候小，問過一回，爹的臉色就變了。”
如燕的心沉了下去。
她沒有追問，隻是伸手，握了握溫婉冰涼的手指：“記住了，先別說。什麼時候想說，跟我說——跟那天一樣。”
溫婉擡起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沒掉下來。
是夜，行轅後院，井台邊上還坐著兩個人。
溫婉沒有回艙。她坐在井台的石沿上，抱著膝，望著天。
如燕提了一盞燈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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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溫婉忽然開口，“民女今天翻樣單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姐姐看見了吧。”
“看見了。”
“民女不是怕。”溫婉望著天，“民女是恨自己——那些記號，民女一看見就懂。懂的那一下，民女心裡有個聲音說：你看，你到底是那個家裡養出來的人。民女躲了這幾個月，跑到運河邊上，也躲不掉自己腦子裡記著的東西。”
如燕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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