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是下官做錯了什麼——是下官做對了什麼。”他走的時候,在門口回身,深深揖到底,一句話沒再說。
如燕在屏風後看得直點頭:“這一揖,比滿城百姓遮道相送還值錢。”
“比遮道相送值錢的,是他方才那句話。”元芳道,“‘不是做錯了什麼,是做對了什麼’——這句話,值一個五品。可惜這樣的官,朝廷裡從來不留名。”
元芳沒笑。他望著窗外,望著運河的方向,慢慢道:“他們先算計周巡官,是要在他身上立個規矩——看船的人,誰看仔細了,誰就是這個下場。這一手是打給滿揚州的官看的。”他頓了頓,“也打給我看。”
“那就看。”如燕道,“咱們人少的時候他們都沒看成,如今要兵有兵、要證有證。”
……
洪州的回信,第三日到了。
狄公的字,比平日更省。元芳拆信的時候留意到,信紙邊緣有一小片煙燎的黃——大人是在燈邊寫的,寫得很急,改了不止一處。前半是準:“章程三條,一依你。人質船貼而不動,浪裡青相機,兵齊之日兩路並進——具見章程,即以此信為令。”後半是一句:
“周巡官參本一事,勿援手過明,存其誌可也。動柳承嗣,要有兵——兵已在路。曾泰湖口點兵五百、糧船十艘,候老夫信號,出湖口順大江東下,六日可達揚州。動期近矣,各安其位。”
元芳把信讀了兩遍,遞給如燕。信尾還有附給曾泰轉去的一句話,是寫給江州大牢裡那個人的:“沈鶴年處,可再添一句——家人已有著落,一個不少。讓他把想說的話,先在心裡備好。”
如燕念到這一句,聲音低了下去:“備了幾個月的話,總算能說了。”
“‘動期近矣’。”如燕輕聲道,“從江州查到神都,又從神都查到江南——大人的賬單匣越揣越沉,這是頭一回,聽見他說‘近矣’。”
“因為線都收攏了。”元芳走到窗前。運河在窗外流著,深秋的水,清瘦而急,“賬對上了,人找到了,影子揪出來了,兵在湖口。如今就差兩樣——柳承嗣背後那封信,和崔瑤腳下那道白邊。”
“哪一樣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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