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去哪兒——隻要到了你們手裡，我就安全了。”
狄仁傑接過紙條，展開。
紙條很短，隻有一句話。沈鶴年的筆跡——工工整整的小楷，和他在大牢裡畫押的那隻手一樣，穩。
女兒不是女兒，是鑰匙。
狄仁傑把紙條看了很久，折好，收進了袖中。
“你怎麼知道要帶給溫婉？”
“我爹說的。”沈渡道，“他在牢裡跟我說的——他說，沈家欠了兩個人的。一個欠狄大人的，一個欠那個姑娘的。他說，如果有一天他能傳話出去，就把這句話帶給那個姑娘——她聽了就明白了。”
狄仁傑沉默了。
沈鶴年——一個在牢裡待了這小半年的商人，連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卻在牢裡看穿了一個連狄仁傑都是最近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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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婉是牽絲的鑰匙。
溫開渡口一望而不敢上前——因為溫婉是牽絲最在意的那把鎖，鎖著的東西，牽絲不肯讓人碰。
“你爹還說了什麼？”
“沒了。”沈渡道，“我爹就說了一句話。還說——如果狄大人問起來，就告訴狄大人，柳承嗣的死，不是天意。”
狄仁傑的目光閃了一下。
“柳承嗣還沒死。”
“會死的。”沈渡說，“我在打撈營裡聽過他們的人說話。柳承嗣知道得太多了——勘合、清淤、私兵——崔坊主被抓了，柳承嗣活著就是活口。他們的規矩——不留活口。”
沈渡說完這些，又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本潮了邊的小冊子。
“這是我偷出來的。打撈營裡，崔坊主的賬房藏在牆縫裡的。我識字不多，但我知道這本東西重要。”
元芳接過來翻開——是一本水路賬冊，記的是兩年來沉銀打撈的進出流水。每一筆都記了三行：第一行是打撈的日期和水域，第二行是撈上來的銀鋌數目和成色，第三行是運送的去向和經手人。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筆，記得清楚。
最後一頁，有一行字。不是打撈的記錄——是一句單獨寫在那兒的話，墨色比別的深，像是後來添上去的：
總賬已送，照舊。
元芳把這一行念給狄仁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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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舊。”狄仁傑咀嚼著這兩個字，“照舊——說明以前也送過。不是一回，是回回都送。送到了同一個地方——洛陽。那個在燈下坐著的人，一直都在收這本賬。”
他擡起頭，望著北邊。
“這本水路流水，再加上崔瑤的花樣簿——兩本賬並在一起，打撈了什麼、洗到了哪兒、經了誰的手——就全清了。沈渡，你偷出來的不是一本冊子——是一條完整的銀路。”
沈渡跪在地上，聽不懂什麼叫銀路。但他聽得出來，狄大人的聲音裡有一種他很熟悉的東西——和他爹在牢裡說起那些舊事的時候一樣，又沉，又冷。
“沈渡。”狄仁傑又開口了，“你爹在打撈營裡，是怎麼跟人說話的？”
“我爹……我爹不跟人說話。”沈渡想了想，“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拿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寫完了就擦。我偷看過——他寫的是數字，很多數字，一行一行的。我不認識那些數字。”
“數字。”狄仁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嗯。有大的數，有小的數。還有幾個字——洛、漕、平——”
“夠了。”
狄仁傑擡手，止住了沈渡的話。他閉上眼睛，在心裡把剛才聽到的數字和字眼過了一遍——洛、漕、平。這三個字，跟崔瑤花樣簿裡最後一頁的記號，跟溫婉口訣裡的暗語規矩，有沒有關聯？
現在還不是時候想。
“沈渡，起來吧。”他睜開眼，“從今天起，你跟著元芳。你的家人，在行轅裡——都活著。”
沈渡的眼眶紅了。他跪下去，磕了一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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