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馬。”
“射馬，是為了讓騾車翻。”狄仁傑道，“車翻了，隊伍亂了，他們就有機會搜——搜沈渡身上有沒有帶東西。”
元芳沉默了。
“大人，沈渡——他一個小年輕，怎麼敢偷崔坊主的賬？”
“因為他沒有退路了。”狄仁傑道，“崔坊主走了，打撈營散了，看守他的人跑了。他要是也跑了，就是無父無母、無家無業的流民——他沒有武功，沒有手藝，跑到哪兒都活不長。所以他不能跑。他要賭一把——賭他偷出來的東西夠重要，重要到官府會保他。”
“他賭贏了。”
“他賭贏了。”狄仁傑點頭，“因為他偷的不是銀子——是賬。銀子隻有崔坊主要，賬——老夫也要。”
……
次日，隊伍繼續趕路。
沈渡騎在一匹矮馬上，走在隊伍中間。他不怎麼說話，但眼睛一直在看——看路，看人，看兩邊的山。元芳知道，這個年輕人跟他的父親一樣——沈鶴年在牢裡待了這小半年，把該看的都看了，把該記的都記了。沈渡在打撈營裡藏了一個月，也把該偷的偷了，該記的記了。
父子兩個，都是不怕等的人。
元芳策馬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你爹的那句話——到了洛陽，我會親自交給溫姑娘。”
沈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又走了一程，沈渡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但元芳就在旁邊，聽見了。
“李將軍，你知道打撈營裡頭，我們這些人怎麼活下去麼？”
元芳沒有接話，隻是等他說下去。
“每天早上起來，先數人頭。”沈渡的目光看著前方，“十二個人，一個一個地數。少了哪個，剩下的就分他的口糧。不是我們要分——是看管我們的人分的。他們說，人少了，飯就多了。”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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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半年，我每天早上都在數——數到今天，少了一個人，是我自己。”
元芳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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