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認識。”狄仁傑緩緩道，“但她們用的東西——出自同一隻手。這隻手，既不是寫信人的，也不是崔瑤的。是網上那一個——替她們做東西的人。”
如燕忽然想起了什麼：“叔父，崔坊主說過——她入了二十年，上一任坊主交給她這本賬。這本賬傳了三代。三代人用的東西——都出自同一個做花的人。”
“做花的人。”狄仁傑咀嚼著這三個字，“一座錦雲坊，三代坊主，一本傳了三十年的賬——做花的人一直沒換過。這個人不在錦雲坊。他在別的地方。”
他沒有說下去。但三個人都知道他沒說完的那半句是什麼——
那個人在洛陽。在燈下坐著。在收賬。
……
同一天，還有一件事。
曾泰從洪州發來了加急公文——他派人去查閔庫吏的下落。閔庫吏是洪州官庫的換血庫吏之一——那本換血名錄上，補位的自己人。
查到的結果是：閔庫吏半月前告病還鄉——走了。但走的那天，有人在城門口看見他上了一輛騾車，騾車上還坐著另外兩個人。三個人一起走的。
騾車的方向——往北。
曾泰在公文的末尾加了一句：閔庫吏走後第三日，洪州城南門外打撈出了一具男屍，年約四十，體貌與閔庫吏相符，但麵目已經泡得看不清了。
狄仁傑把這份公文和柳承嗣的驗屍格目並排放在案上。
“閔庫吏可能沒死。”他緩緩道，“水麵上的屍體，看不清臉——誰知道是不是他。但如果他沒死，他去了哪兒？”
“往北。”元芳道，“跟閔庫吏騾車上那兩個人一起。”
“往北是什麼地方？”
“洛陽。”
狄仁傑點了點頭。
“柳承嗣死了。閔庫吏跑了。崔瑤在獄裡。網上的人——一個死了，一個跑了，一個關了。看起來，這張網的江南段，已經被咱們拆得差不多了。”他頓了頓，“但拆掉的是枝葉。根還在洛陽。那些跑掉的人——不是跑，是被收走了。收回到根上去了。”
他把公文折好，放進匣子裡。
“這案子快結了。但結的不是網——是網伸到江南來的那根指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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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撈營查抄的物資清單也送來了。元芳拿著清單，一件一件地對——金銀器皿、綢緞布匹、茶磚瓷貨、鐵器工具。
清單的最後一行，寫得含糊：封箱十二隻，上鎖，未啟。
“封箱？”元芳拿著清單去問浪裡青。
“有這回事。”浪裡青想了一會兒，“打撈營後頭有一間石屋，裡頭堆著十二隻鐵皮箱子，每隻都上了鎖，鑰匙在管事那兒。我們哥幾個沒鑰匙，也沒人讓我們開過。”
“裡麵是什麼？”
“不知道。搬過一回——很沉。像是鐵器，又像是石頭。”
元芳去看了那些箱子。
十二隻鐵皮箱，整整齊齊地碼在石屋的角落裡，每隻箱子上都掛著一把銅鎖——鎖孔的形製很特別，不是中原常見的鎖。元芳沒有撬——他記下了箱子的尺寸、鎖的形製和箱子上刻著的一行小字。
小字隻有四個字：
候勘。勿啟。
元芳把那四個字描了下來，帶回去給狄仁傑看。
狄仁傑看了很久。
“候勘。”他緩緩道，“等勘驗。誰勘？勘什麼？”
“會不會是——等朝廷來勘驗？”
“不是朝廷。”狄仁傑搖頭，“如果是等朝廷，柳承嗣早就讓朝廷來勘了——他巴不得把這批東西交出去，洗清自己的幹係。這些箱子在這兒放了三年，沒人來勘，也沒人敢啟。說明——等的那個人，不是朝廷的人。”
“那是誰？”
狄仁傑沒有回答。他把那四個字的描樣折好，放進匣中——跟金鏡證匣、賬單匣放在一起。
匣子越來越滿了。
他把匣子鎖好，手在匣蓋上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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