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落滿了星。
狄仁傑看著那些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溫婉說她爹在洛陽做櫃坊的營生。永昌櫃坊，洛陽的總號，在南通濟坊。二案的暗賬上，“年例”的流水從三年前起筆數驟增，同期大筆存銀以“採買”“漕腳”名目南下江南西道——那條銀路的終點是江南，起點呢？
起點在永昌櫃坊。
永昌櫃坊的大掌櫃，叫陶望川。
溫婉的爹。
狄仁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想起了溫婉在行轅裡翻樣單的時候，忽然頓住的那個瞬間——她的手，攥得那麼緊。
原來她自己，也早就摸到了什麼。隻是不敢說。
他睜開眼，看著案頭那本花樣簿。最後一頁，那朵花蕊裡多繞了一道線的記號，靜靜地躺在紙上。
如燕說過，她看得極細，每一頁都看了。她翻到這一頁的時候，沒有說話，隻是把樣單推到了案子中間。
她在等溫婉自己說。
溫婉也說了——說了一半。另一半，她攥在手心裡，到現在都沒鬆開。
狄仁傑沒有去追問。不是因為不急——是因為他知道，溫婉攥著的那一半，跟她的爹有關。她爹的事，要她自己開口說。逼出來的話，不是她給的，是他搶的。他搶了，就跟那些拿溫婉當暗鎖的人，沒什麼兩樣。
所以他要等。
等到溫婉自己敢說的那一天。
……
夜裡，狄仁傑又點了燈。
他把柳承嗣的驗屍格目、閔庫吏的查報公文、白絨花的記號比對、封箱上的“候勘勿啟”四字描樣，還有崔瑤供詞的抄本，一樣一樣地擺開在案上。
五樣東西。五條線。
柳承嗣的針孔——滅口的毒，不是崔瑤的路數，是另一種。誰的手？
閔庫吏的失蹤——跑了還是被收走了？
白絨花——信封上那朵與崔瑤送溫婉的花，同一編法——但花蕊裡的編法是牽絲家的。兩個女人、兩種花、一隻做花的手。
封箱十二隻——“候勘勿啟”——等誰來勘？勘什麼？
他閉上眼，在心裡把這幾條線一根一根地過了一遍。每一條線的終點，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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