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案頭。
兩卷經。一個給死人，一個給活人。她不知道她爹是哪一個。
……
沈渡也在船上。
他被安排在貨船的底艙——跟張環的人在一起。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偶爾起來吃口飯，然後又睡。元芳知道他不是懶——他是在補覺。在打撈營裡的一年，他每天隻睡兩個時辰，其餘的時間在搬貨、幹活、被看守嗬斥。現在安全了，身子就自己要補回來。
元芳偶爾去看他。沈渡醒來的時候，眼睛總是先找一找周圍——確認自己不在打撈營了——然後才慢慢坐起來。
“沈渡。”
“李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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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的那本水路冊子，大人看過了。上麵記的東西，很有用。”
沈渡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我爹要是知道這本冊子幫了狄大人……他會高興的。”
“你爹還做了什麼——除了那本冊子？”
沈渡想了想。“我爹在打撈營裡，每天寫日記。寫在一張紙上，寫完了就擦。我不知道他寫了什麼。但有一天——就一天——我看見他把那張紙塞進了袖子裡，沒擦。”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打撈營散了的前幾天。那時候崔坊主——就是那個女人——她的人來過一趟，跟柳承嗣的人吵了一架。吵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我爹那天晚上，寫了很久。”
元芳把這些話記在了心裡。沈鶴年——那個在江州大牢裡說“閣老想讓沈某說什麼沈某就說什麼”的商人——他在打撈營裡最後寫下的東西，也許還在某處。
也許在他兒子不知道的地方，也許已經燒了。
也許——在沈渡偷出來的那本水路冊子的夾頁裡。
元芳翻過水路冊，一頁一頁地看。翻到倒數第三頁，他的手指停住了。
冊頁的夾縫裡，有一張薄薄的紙片。折成四折，打開來——上麵不是沈渡的字，是另一個人的字——筆跡工整，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像是怕寫錯了。
上麵隻有一行字：
「沈家的事，我對不住你。柳承嗣走的那條路，你替我盯著。他若到了洛陽——你替我告訴他，我不是不救他，是救不了。」
落款是一個字：閔。
閔庫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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