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拿著那張閔庫吏留的紙條去找狄仁傑。狄仁傑看了很久,把它折好,放進賬單匣中。
“沈鶴年欠了兩筆賬。一筆是狄仁傑的——他殺了人。一筆是溫婉的——他把她當了刀。現在又多了一筆——他兒子的。”
……
後來,曾泰來辭行。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老師,學生離京前,接到過一封無名帖。帖上隻寫了一句話——學生記到今天。”
他展開信紙:「江南的賬清了,洛陽的賬才剛開始。」
狄仁傑接過信紙,就著燈看了很久:「送信的人,是想讓你傳話給老夫。」他折好信,放進賬單匣裡,落了鎖。
曾泰走了以後,行轅裡安靜了下來。元芳在收拾行李,如燕在給溫婉打點行裝。
溫婉坐在角落裡,把那朵白絨花和《藥師經》的素帕包在一起——包得很緊,像包著一樣不能丟的東西。如燕看著她包,終於還是問了:“那朵花,崔坊主為什麼要送你?”
溫婉的手停了一下。
“姐姐,這花送錯了人。”她低著頭,把帕子的角折平,“民女不認識什麼白事。爹在洛陽養病,家裡也沒人做過綉活——這花跟民女沒有幹係。”
嘴上說得乾淨。可她把花包進經卷素帕裡的時候,手指在花瓣上停了停——比包別的任何東西,都輕。嘴說的是一樣,手做的是另一樣。如燕看在眼裡,沒有再問。
狄仁傑站在行轅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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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轅外,第一聲秋雁從北邊飛過來,掠過行轅的燈籠,往南去了。他站在門口,望著那隻雁消失在夜色裡。
他不知道這隻雁意味著什麼。他隻是覺得,這隻雁飛得很穩。
賀蘭纓走了。柳承嗣死了。崔瑤關了。清道夫沉了。
四個人,四種走法。沒有一個人是好走的。
狄仁傑轉身回到籤押房。案上,那盞燈還在亮著——元芳沒有吹熄它。燈旁邊,放著曾泰留下的那壇碧螺春酒——第二壇,還沒開。
“元芳。”他坐下,“明日啟程,先送沈家去江州跟曾泰交接。然後——北上。”
“北上?不去洛陽?”
“去。”狄仁傑道,“但我們不走驛路——走運河。老夫要看一看那條沉過銀子的水路,從揚州看到洛陽。老夫要知道,那條水路上還有多少我們沒看見的東西。”
元芳應了一聲,退出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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