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命。
書房另一頭的燈還亮著。元芳把三樣東西在案上排開：換防冊的抄件，舊誼社的賬目線索，夏官去職檔裡那一行。
狄仁傑一樣一樣地看，看到“薛延”兩個字，指尖按住了。
“前羽林軍副將。”他緩緩念，“蛇靈案那年，滿朝都在看蛇靈怎麼塌，沒人數得清，有多少人趁著那一場塌，把自己埋了進去。薛延這一埋，埋了三年——埋出來一支私兵。”
“大人，屬下今晚就想動手拿人。”元芳道，“舊誼社十六戶，社首伍老頭酒桌上的話，屬下都問實了——”
“拿不得。”
元芳一怔。
“玄武門的宿衛，換了一半是他的人。”狄仁傑的聲音很平，平得可怕，“老夫手裡沒有一兵一卒。今日拿他一個伍老頭，明夜薛延就把十六個人一收，換個法子再養一批——你拿什麼看住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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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坊口的街市上，匠人們正在搭燈樓的架子——上元將近了，滿城都在往高處紮燈。
“更要緊的是，”狄仁傑背著手，“這張牌打出去，隻會驚了一張網。驚網容易，收網難。他們要真有動靜，多半就在燈樓紮起來的時候——滿城的火，滿城的人，滿城的響動，都是他的掩子。”
元芳的呼吸粗了一拍：“大人的意思是……”
“老夫什麼都不知道。”狄仁傑轉過身，目光落在案上那三樣東西上，一字一字，“老夫隻知道一件事——玄武門的守衛，換了一半是薛延的人。這句話，眼下說給誰聽都是打草驚蛇：報夏官，夏官有他們的人；報衛府，衛府調得動名籍，調不動人心；報進宮——”
他停住了。
陛下的案頭，如今擺著二張的手。
“所以，先記著。”狄仁傑把三樣東西攏到一處，“賬單匣裡，虎符那一行，老夫今日給它落個名字。風雷那一行——”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元芳沒有問。他隻是在轉身的時候，手在鞍側那隻鐵匣的銅鎖上，輕輕按了一下。
窗外，燈樓的架子又高了一層。有個匠人立在架頂上掛第一串燈，風很大，那串燈在半空裡蕩來蕩去，盪得人眼暈。
元芳順著狄公的目光望出去，忽然低聲道：“大人。上元那一夜，滿城的燈都要點起來——咱們的人手，是不是也該先布了？”
“布。”狄仁傑道，“從明夜起，溫婉出入，你夫妻二人輪著護。燈節裡人雜，從江州到洛陽，這一路上死的人還不夠多麼——”
他說到一半，忽然收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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