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兵部廢庫，論斤賣的破銅爛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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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黑風溝，這地名聽著就不是什麼好去處。
常年刮著陰風，連野狗都不樂意從這兒過。
兵部廢棄的軍械庫就坐落在這條溝的最深處，高大的院牆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牆皮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裡頭青灰色的磚石。
那扇包著鐵皮的大門，門上的紅漆早就掉光了，隻剩下斑駁的鐵鏽，像一張張凝固的血臉。
霍征上前，用刀柄“哐哐”砸了兩下門。
等了半天，門軸才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開了一道能容一人通過的縫。
一股混雜著鐵鏽、黴爛木頭和陳年灰塵的刺鼻氣味，瞬間撲麵而來。
周衡下意識地用袖子掩了掩口鼻。
院子裡，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
東一堆、西一簇，全是小山似的廢銅爛鐵。
斷掉的長槍、開了刃的樸刀、鏽得隻剩下輪廓的頭盔、還有一堆堆散了架的鐵甲片，層層疊疊地堆著，上麵的紅褐色鐵鏽厚得能往下掉渣。
一個穿著七品武官服、肚子把官袍撐得緊繃的中年男人，打著哈欠從門房裡晃了出來。
他就是這廢庫的檢校官，雷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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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千戶拿一根牙簽剔著牙，斜著眼打量了一下顧明棠幾人。
“誰啊？知不知道這是兵部重地，閒雜人等……”
霍征直接亮出了尚功局的金印。
雷千戶的眼珠子轉了轉，臉上的不耐煩立刻換成了一副市儈的笑。
“哎喲，原來是尚功局的大人。怎麼著，想來咱們這兒淘換點東西？”
顧明棠沒說話，隻是環視了一下這滿院子的破爛。
雷千戶會錯了意，以為她是被這陣仗鎮住了，腆著肚子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本油膩膩的冊子。
“幾位大人來得巧，庫裡頭正好還有一批‘庚申年’入庫的精鋼料，成色那叫一個地道！”
他把冊子攤開，指著上麵一行字。
“您看，都是整塊的，一斤沒動過。咱們都是給朝廷辦事，我也不跟您繞彎子，一口價，每斤八十文。這可是看在皇後娘娘的麵子上，給的體己價！”
周衡跟在後麵，聽得差點氣笑了。
市麵上鐵匠行會賣的上好生鐵，也不過六十文一斤。
他這兒一堆不知道爛了多少年的廢鐵，張口就要八十文，這哪是賣鐵，這分明是搶錢。
周衡沒理會他，徑直走到一堆鐵甲片前，蹲下身，從裡麵撿起一塊鏽得最厲害的。
她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把小巧的鐵銼，對著甲片的邊緣，“嚓嚓”就刮了起來。
紅褐色的鐵鏽簌簌落下，露出的，卻不是什麼精鋼的青白色，而是一種夾雜著大量黑灰色斑點的粗糙質地。
“雷大人，”周衡將那塊鐵甲片舉到他麵前，“這‘精鋼’裡，怎麼還摻著沙子呢？”
雷千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衡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用鐵銼刮著。
“這批料，根本不是什麼庚申年的精鋼，而是宣德二十年的砂鐵。這種鐵，雜質太多，一打就脆，按大周軍械律，入庫就該直接定為廢料，等著回爐銷毀。”
她把鐵甲片往地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
“一文錢三斤的爐渣，您這賬本上，倒成了八十文一斤的精鋼。雷大人，您這賬，是記給兵部看的，還是記給閻王爺看的？”
雷千戶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收起那副笑臉，冷哼一聲。
“小娘子嘴皮子倒是利索。不過我告訴你們，這黑風溝裡，就這個價！”
他用那本冊子拍了拍手心，一副吃定了她們的模樣。
“你們百工坊被鐵匠行會斷了料，整個京城，除了我這兒，你們連一根鐵釘都買不著。愛買不買，不買就滾。別耽誤老子睡回籠覺！”
他篤定顧明棠她們沒得選。
這叫陽謀。
明著敲詐你，你還得捏著鼻子認。
顧明棠一直沒說話，此刻，她緩緩走上前。
她沒看雷千戶，也沒看那堆廢鐵，而是盯著院子中央那架用來稱重大宗物料的巨大木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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