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軍令狀，一萬套鐵甲的斷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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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的差役和兵部的紅頭急件，像兩把同時架在脖子上的刀，一把冰冷，一把滾燙。
百工坊臨時辟出的議事棚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秦蘅被收監下獄的狀紙就扔在桌角，而另一份蓋著兵部大印、措辭嚴厲的明黃色軍令，則被兵部侍郎李嵩親手送了過來，直接摔在了顧明棠的麵前。
李嵩年約四十，一張臉白淨無須，眼角眉梢都掛著文官特有的傲慢。
他身後跟著四名兵部主事，一個個站得筆直，像是來視察，更像是來宣判。
“皇後娘娘，尚功局既是陛下親設，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
李嵩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帶刺。
“北境大雪，與寧王餘孽的戰事實在吃緊，邊軍將士缺衣少甲，凍死凍傷者不計其數。兵部體恤娘娘愛國之心，特將這第一批‘玄鐵禦寒甲’的營造重任，交由百工坊承辦。”
他指著那卷明黃文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不多，一萬套。工期嘛，九十天。畢竟軍情如火，耽擱不得。”
一萬套？九十天？
陸九娘第一個沒忍住，她搶上前，一把抓過桌上的甲胄圖紙。
隻看了一眼，她的手便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你放屁！”陸九娘的眼睛瞬間就紅了，“這是遼東重裝步人甲！全套甲片近兩千枚，魚鱗疊片，冷鍛包邊！每一片都得千錘百煉，差一絲一毫都不行！”
她將圖紙狠狠拍在桌上，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甲片，衝著李嵩怒吼。
“我們這兒滿打滿算，能掄得動錘子的工匠不到一百個，還都是些沒摸過鐵的流民婦人！別說九十天，就是給三年，我們連一千套都湊不齊！你這不是下軍令，你這是要我們的命！”
棚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孟春娘和周衡的臉色，也變得煞白。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人力所能及的範疇。
這就是一場打著國事旗號的政治謀殺。
“放肆！”李嵩臉色一沉，厲聲嗬斥，“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員，你一個賤籍女工，也敢在本官麵前咆哮公堂？”
他轉向顧明棠，臉上換了一副假惺惺的痛心疾首。
“娘娘，您也看到了。尚功局若是連這點為國效力的擔當都沒有，手底下儘是些不知禮數的狂悖之徒，那這司業金印，我看也是形同虛設。”
“下官明日就上書陛下，懇請撤銷尚功局，收回所有民間技藝執照。免得占著朝廷的名號，卻辦不了半點實事，徒惹天下人笑話！”
圖窮匕見。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用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逼顧明棠自己交出好不容易才掙來的政治陣地。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顧明棠身上。
棚子裡的女官們連呼吸都停住了，她們都覺得，這份軍令狀一旦簽下，九十天後，就是百工坊上下幾百口人頭落地的日子。
顧明棠卻很安靜。
她拿起桌上的朱筆，蘸了蘸墨。
周圍的女官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柳含章更是急得快要衝上來攔住她。
顧明棠沒有半分猶豫，筆走龍蛇，在那份軍令狀的末尾，清晰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明棠。”
隨即，她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司業金印，在一片死寂中，重重地蓋了下去。
“咚！”
金印落紙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嵩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他正要伸手去取那份文書，大事已定，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向裕王爺報功。
顧明棠的手，卻按住了卷軸的另一頭。
“李大人，別急。”
李嵩一愣，“娘娘還有何吩咐？”
“軍令狀，向來是雙方畫押，有來有往。”顧明棠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本宮的條件簽了，兵部的條件，還沒寫呢。”
她將文書重新鋪開，翻到附錄那一頁，用朱筆在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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