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提車“尊敬的奧迪車主，您的訂單：087，A4L已經下線，隨時可以到店提車。”
沈從軍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接到提車電話的。
電話那頭的語氣和兩個月前一樣，就像在通知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沈從軍掛了電話，看了下日曆，把下午的部門周會挪到了第二天，拿起車鑰匙出門。
他住的小區離展廳不算遠，開車二十多分鐘，拐過最後一個路口的時候，那棟兩層樓的玻璃建築出現在街角。
還是像一個博物館一樣，那個四個圈的Logo在午後的陽光下安靜地反著光。
但他的車駛入停車場的時候才發現不一樣的地方，停車場的車位，兩個月前隻停了他一輛外來車輛和幾台試駕車。
今天停車場裡停著六七輛車，有幾台他認識的牌子，還有兩台他沒見過，透過展廳的落地玻璃幕牆，能看到裡麵有三三兩兩的人在走動。
他推門進去，A4L展車旁邊圍了三四個人，一個中年人正彎腰看引擎蓋接縫，嘴裡念叨著什麼；Q3旁邊坐著一對年輕夫妻，駕駛位上有人在試方向盤，中控屏亮著，正在語音控製；
旁白的沙發上坐了兩個西裝革履的人，拿著手機正在低聲討論輪轂尺寸。
“沈院長，這邊請。”還是上次那個年輕人，引著他穿過展廳，走到交車區，一台銀灰色的A4L停在正中央，車漆在燈光下泛著淺淡的光澤。
兩個月前他試駕時開的是黑色的車，而這台是他自己的。
年輕人把鑰匙遞過來，“手續都辦好了，臨牌已經貼好，保險已經生效，油箱是滿的。”
沈從軍接過鑰匙，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車門，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按下啟動鍵，儀錶盤亮起，虛擬指針從左到右掃過錶盤再歸零，引擎低沉地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下去。
“你好，沈先生，現在是下午三點四十二分，室外溫度二十八度，晴。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
溫和的男聲，和兩個月前試駕時一樣，但這次，這台車不會在試駕結束後還回去。
他把車開出展廳，駛入城市道路，從展廳到家的這段路他開過無數遍，熟悉到可以閉著眼睛數出每一個紅綠燈。
但今天這條路開起來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過第一個減速帶的時候，後懸掛回彈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餘震。
上高架匝道的時候，車頭切入彎道的姿態精準而從容，前後五連桿把車身穩穩地兜住，油門踩到三分之一，推背感平穩而持續，發動機的聲音低沉乾淨。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在汽車行業待了二十三年，他開過華馳從第一代到最新一代雅尊的每一款車。那些車在開發階段都有一份叫“競品對比”的文件，裡麵列著同級別市場上所有對標車型的參數，每一個指標華馳都會想方設法追上。
但這份文件裡，從來沒有出現過淩雲這個名字。
華馳根本不知道淩雲的存在。
而他此刻坐著的這台車，已經把華馳雅尊甩出了不止一個身位，這不是“領先一代”的差距，是“你還在用功能機，我已經用上了智能手機”的差距。
他在紅燈前減速，車緩緩停下，旁邊車道上停了一輛白色的啟達，車窗開著，啟達的車主，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降下了副駕駛的車窗，探出半個頭，盯著這輛A4L看了好幾秒。
那眼神像是在辨認一個新物種。
綠燈亮了，沈從軍輕踩油門，A4L順暢起步，把啟達甩在身後，他從後視鏡裡看到那輛啟達跟了一小段，似乎想追上來看清車尾的Logo，但A4L的加速太順了，毫不用力地和他拉開了距離。
他把車開進自家小區的地下車庫，熄火之後在駕駛位上坐了一會兒，車廂裡極其安靜，地下車庫的燈光透過天窗灑進來，儀錶盤的背光在暗處泛著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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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周發來的消息：“提車了？”
“提了。”
“感覺怎麼樣？”
沈從軍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又刪掉，最後隻發了三個字：“不像話。”
老周回了一個笑臉，又回了一條：“什麼叫不像話。”
“好得不像話。”
他把手機收起來，下車，鎖車，按下鑰匙上的鎖車鍵之後，日間行車燈沒有立刻熄滅，而是從外向內依次暗下去，節奏和開鎖時一樣從容不迫，然後後視鏡緩緩摺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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