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多備些飯菜重八兩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了朱元璋心裡那把鎖了幾十年的鎖裡，哢嚓一聲擰開了。
他這麼多年一直綳著的那根弦，忽然斷了。
他的肩膀塌下來，背佝僂下去，整個人像是被人抽掉了骨頭。
他從馬上往下滑，腿使不上勁，手攥不住韁繩，身子歪向一邊。
徐輝祖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從側麵一把扶住了朱元璋，沒讓他摔在地上。“陛下！陛下！”
朱元璋沒應聲。
他的頭歪在徐輝祖肩膀上，眼睛閉著，呼吸卻慢慢勻了下來。
他睡著了，就這麼睡著了。
徐輝祖慌了。
他扶著朱元璋，感覺皇帝的身子沉甸甸的，壓在他胳膊上，他不敢動，隻能就那麼扶著，扭頭往城門方向喊：“來人！快來人！”
馬皇後已經走過弔橋了。
她看見朱元璋從馬上滑下來，心裡一緊，腳步快了幾分。
她走到徐輝祖麵前，低頭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歪在徐輝祖肩膀上，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深深淺淺，眉頭在睡夢中微微皺著，像是有什麼東西還放不下。
馬皇後看了他好一會兒。
她想起年輕時候的朱元璋。
那時候他還叫朱重八，他在郭子興帳下當親兵的時候，每次打仗回來，渾身是血，可看見她就笑，說“妹子，咱回來了”。
後來他當了吳王，當了皇帝，頭髮一點一點地白了，皺紋一條一條地深了，可每次看見她，還是笑著說“妹子，咱回來了”。
再後來，她“死”了，被李簡挖出來，帶到了李家莊。
她不知道朱元璋有沒有哭，但她知道，朱元璋一定很難過。
現在她看著朱元璋滿頭的白髮，滿臉的皺紋，滿身的風霜，她什麼怒氣都沒有了。
她伸手，用袖子擦了擦朱元璋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像是怕把他弄醒。
然後她把手掌貼在朱元璋的胸口，元力從掌心緩緩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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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元力溫潤，順著經脈慢慢遊走，檢查了一遍朱元璋的身體。
沒什麼大礙，就是累了，幾十年攢下來的累，一下子全湧上來，身體撐不住了，就睡了。
她收回手，鬆了口氣。
馬皇後轉過頭，對站在身後的常遇春說：“遇春，重八睡著了，麻煩你背一下他。”
常遇春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著睡著的朱元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如今元徒後期，身體比當年還壯實。
他這條命是李簡給的，他閨女常氏的命是李簡給的，他外孫朱雄英的命也是李簡給的。
他本來想著，見到朱重八，得好好打他一頓。
打他下旨扶正呂氏，打他讓常氏受了委屈，打他把李簡抓進了詔獄。
可他沒想到，見到朱重八的時候，朱重八已經老成了這樣。
頭髮白了，臉上的褶子能夾死蒼蠅，這哪還是當年那個跟他一起衝鋒陷陣、殺得渾身是血的朱重八？
常遇春嘆了口氣：“嫂子，說啥麻煩不麻煩的。”
他走上前，伸手拽住朱元璋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帶，就把人背起來了。
朱元璋在他背上軟塌塌的，腦袋歪在他肩膀上，睡得跟個孩子似的。
馬皇後看著常遇春粗魯的動作，心疼地說：“遇春，你輕一點，重八年齡大了，身子弱。”
常遇春“嘿”了一聲：“我有分寸的，嫂子。”
他顛了顛背上的朱元璋，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趴得更舒服些。
“朱重八倒是好命，我本來還想著見到他，先打他一頓出出氣，下旨扶正呂氏，讓我閨女受了委屈。又把咱們的救命恩人抓進了詔獄，嚴刑拷打。這兩條，哪條不夠我揍他一頓的？沒想到沒打成，反而要背著他。”
他嘴上抱怨著，可兩隻手卻穩穩地托著朱元璋的腿彎，步子也走得又平又穩。
馬皇後沒再說什麼，走在常遇春旁邊，時不時看一眼朱元璋的臉。
朱標跟在後麵，看著父皇趴在常遇春背上，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朱五四和陳氏走在隊伍中間，看著常遇春背上的朱元璋，老兩口的眼睛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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