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黃毛他們這一行人,在這末世之中早已見慣了死人,可眼前這般兇殘的場景,還是讓他們的臉色,霎時間變得極為難看。
尤其是,那顆血淋淋的、還在微微搏動的心,還是屬於他們認識的人——
就在片刻之前,那還是活生生的、同他們說過話的一個人。
黃毛被那雙沒有一絲生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喉頭不自覺地一滾,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他乾笑了兩聲,聲音都帶著幾分討好:
"老、老大……你沒死啊!"
"剛才你那腦袋,'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可把我給嚇死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大你這麼厲害,怎麼可能會就這麼死了呢!"
他越說越來勁,竟像是替自己壯膽似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就是剛才那個女人!她……她竟然說,讓我們別給你報仇,還攛掇我們,去加入敵人的車隊!"
"老大你對我們這麼好,要是沒有老大你,我們這些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做人,怎麼能這麼忘恩負義!"
"我當場,就厲聲訓斥了她!可她……可她還是一意孤行……"
"也就是老大你沒死,自己親手解決了這個叛徒!要不然,我肯定也要殺了她,替您出這口氣!"
旁邊,那名刀客,早已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是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著有些腦子不靈光的黃毛,到了這種緊要關頭,竟然還有這般顛倒黑白的本事。
一番話,說得聲情並茂,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倒把那一股腦兒的髒水,全潑到了那摔落在地的、早已涼透的人頭身上。
隻是……
這種鬼話,怕是怎麼也糊弄不住唐玉山的。
刀客心裡雪亮,他不動聲色地、一寸一寸地,朝後退了幾步。
他的肌肉綳得死緊,眼睛,始終盯著唐玉山。
就在黃毛說得眉飛色舞,幾乎連自己都要信以為真的那一瞬間——
刀客,動了。
他猛地一轉身,雙腳發力,拚盡全力,朝外逃遁而去!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刻——
唐玉山,已經將那顆心,完完全全地,吞了下去。
鮮血順著他那慘白的嘴角滑下,淌成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線。
就在這一刻,他眉心之上,那一直微微凸起的一塊皮膚,忽然像是被什麼從裡麵用力撐開一般——
"噗"地一聲,破了開來!
一隻眼睛,從那裡,鑽了出來。
那是一隻,純黑色的眼睛。
沒有眼白。
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顏色。
整隻眼睛,黑得純粹,黑得森然,像是一口無底的深井,又像是一麵能把人的靈魂都生生吸入其中的、深淵般的鏡。
而在那隻眼睛的邊緣,正有鮮紅的血,一縷一縷地,緩緩滲出、滑落,蜿蜒而下,如同一個剛從地獄裡睜開眼、還未來得及擦拭血汙的兇物。
那目光,隻掃過一眼,便讓人頭皮發麻,脊背發寒。
就在下一瞬——
"嗡——!"
一道漆黑的光,從那黑眼之中,激射而出!
它快得幾乎沒有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便精準地,落在了那正轉身逃走的刀客身上!
刀客奔逃的身形,驟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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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一頭被釘子釘在地上的人偶,保持著那個狼狽的姿勢,一動,也不能再動。
唯有那張臉上,寫滿了極度驚恐的表情。
——那種驚恐,是他此刻,唯一還能動彈的東西。
而唐玉山,就在這黑光射出的同一剎那,猛然躍起!
他那鬼魅般的身形,幾乎眨眼之間,便已落到了刀客的身後。
一隻尖銳如鐵的手掌,高高揚起,向前猛地一送——
那架勢,分明,是要如法炮製,把刀客的那顆心,也一併掏出來!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身後,一道淩厲的破空之音,破風而至!
唐玉山麵色微變,不得不猛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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