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兄妹之間於鳳至有兩個哥哥。
大哥於鳳彩，比她大七歲。二哥於鳳翥，比她大四歲。於鳳至出生的時候，大哥已經能跟著父親去糧棧裡，幫著遞遞東西、看看馬。二哥也能在院子裡幫著遞遞東西，跟在廚娘後麵轉來轉去。
於文鬥給兩個兒子取名都帶“鳳”字，盼著他們像鳳凰一樣，飛得高，走得遠，可兩個兒子的書，都念得不算好。
趙先生教了於鳳彩三年，教得直搖頭。他對文鬥說：“大公子坐不住，凳子上像有針。”鳳彩像他爹，喜歡往外跑，喜歡擺弄馬車、擺弄算盤，就是不喜歡摸書本。
趙先生教了於鳳翥兩年，也搖頭：“二公子倒是坐得住，可心思不在書上。你問他一句，他答半句，剩下半句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鳳翥像他娘，性子悶，不愛說話，也不愛惹事。
於鳳至五歲那年，趙先生在書房裡給兩個哥哥講課。於鳳至沒人管，自己跑進去了，蹲在牆角，拿著一根小棍在地上畫。趙先生講《三字經》，講一句，讓鳳彩跟著念一句。鳳彩念得磕磕巴巴，趙先生搖一下頭。
於鳳至蹲在牆角，聽著聽著，忽然開口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她一口氣背了十幾句，聲音不大，但一個字不差。趙先生愣住了。於鳳彩回過頭來瞪著她。於鳳翥放下手裡的筆，看著妹妹。
趙先生放下書，走到於鳳至麵前，蹲下來。
“你背的誰教的？”
“沒誰教。”於鳳至說，“聽大哥念的。”
趙先生直起身，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他對於鳳彩說：“你妹妹比你強。”
於鳳彩臉紅了。他把書往桌上一摔，說：“我不念了！”跑出去了。
於鳳至蹲在牆角，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趙先生嘆了口氣，對她說：“你也出去吧。”
於鳳至站起來，走出書房。院子裡，於鳳彩蹲在老榆樹下，拿樹枝抽地上的土。於鳳至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她蹲下來，撿起另一根樹枝，也在地上畫。
於鳳彩沒理她。她也沒說話。兩個人蹲在樹下，各畫各的。過了好一會兒，於鳳彩把樹枝一扔，說：“你背得比我好，你去念吧！”
於鳳至搖了搖頭：“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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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你是我哥。”
於鳳彩愣了一下。他看著妹妹，妹妹也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不像五歲的孩子，像個小大人。於鳳彩忽然覺得不好意思了。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說：“走吧，回去念書。”
他走回書房，拿起《三字經》，重新開始念。趙先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跟在後麵的於鳳至一眼，沒說話，繼續講課。從那以後，於鳳彩念書雖然還是磕磕巴巴，但不再摔書了。
於鳳翥跟於鳳至更親。
於鳳翥不愛說話，但手巧。他會疊紙船，會用高粱稈紮蟈蟈籠子，會用泥捏小人。於鳳至小時候最喜歡跟著他。他蹲在院子裡捏泥人的時候，她就蹲在旁邊，看他捏。
“二哥，你捏的誰？”
“不知道。”
“捏個爹吧！”
於鳳翥就捏了個於文鬥，方臉，濃眉，手裡拿著個旱煙鍋。於鳳至拿在手裡看了半天，說：“像。”
於鳳翥不看書，但他喜歡聽於鳳至念書。於鳳至在私塾裡學了新書，回來就念給他聽。他不說話，但聽得認真。有時候於鳳至念錯了，他會擡起頭看她一眼，低聲說一句：“不對。”於鳳至重念一遍，對了。他就又低下頭，繼續紮他的蟈蟈籠子。
於鳳至八歲那年秋天，於文鬥把兩個兒子叫到堂屋。於鳳至站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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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彩，”於文鬥說，“你念了五年書了。《論語》開篇能背嗎？”
於鳳彩背了，背到第三句，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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