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誰能把黃河的走向複述一遍？”
教室裡安靜了。沒有人舉手。後排那個姓趙的，糧鋪家的兒子，正低著頭在桌下玩什麼東西。旁邊那個姓李的，眼睛看著窗外。孫先生的目光掃過教室，落在靠窗的位置上。
“於鳳至，你來說。”
於鳳至站起來。她沒有看書，也沒有看黑闆。她看著孫先生，開口：“黃河從青海出來，往東流，經過甘肅、寧夏、內蒙古、陝西、山西、河南，從山東入海。”
她一字不差。
教室裡安靜了一息，然後有人開始翻書，有人在紙上刷刷地寫。孫先生點了點頭，讓她坐下。那幾個先前嘀咕的男學生不嘀咕了，低著頭看課本。
下課了，孫先生走出教室。學生們站起來，有的往外跑，有的湊在一起說話。於鳳至坐在位子上沒有動。她翻開書，把孫先生講的內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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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排那個姓趙的湊過來。他比於鳳至大兩歲，長著一張圓臉，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站在於鳳至桌前，歪著頭看了看她麵前的書，又看了看她的臉。
“你以前念過？”
“念過。”
“在哪兒念的？”
“家裡，趙先生教的。”
趙家兒子“哦”了一聲。他看了一會兒於鳳至麵前的書，又看了一會兒於鳳至。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哼了一聲，轉身走了。他走回自己的位子上，把書翻開，翻了兩頁，又合上了。他看了於鳳至一眼。於鳳至沒有看他。
中午休息的時候，學生們各自回家吃飯。於鳳至沒有回家。楊梅從院子裡跑進來，手裡抱著那個藍布包袱。她走到老槐樹下，把包袱鋪在地上，從裡麵摸出一個小食盒。食盒是竹編的，裡麵裝著兩張白麵餅，餅裡夾著醬肉和醃菜，用乾淨的棉布包著。食盒旁邊還有一個小瓷壺，壺裡是溫熱的茶水。
於鳳至坐在樹下，接過食盒，把餅一口一口地吃。餅是早上新做的，還軟著。楊梅蹲在旁邊，從瓷壺裡倒了半碗茶，放在她手邊。她沒有說話。於鳳至也沒有說話。
趙家兒子從教室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白麵饅頭。他看見於鳳至坐在樹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蹲在她旁邊。
“你怎麼不回家吃飯？”
“太遠。來回要走一個多時辰。”
趙家兒子咬了一口饅頭，沒再說話。三個人坐在樹下，各吃各的。
下午接著上課。孫先生講歷史，從三皇五帝講起。於鳳至聽得很認真。她的眼睛一直跟著孫先生的手指走。孫先生講到一半，停下來喝了口水，目光掃過教室，看見於鳳至正低著頭在石闆上寫字。他沒有叫她，繼續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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