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文鬥送出去，腳步聲和馬的響鼻混在一起。過了一會兒，院門響了，馬蹄聲遠了。
於鳳至站在堂屋裡，手裡攥著那隻玉墜。
於文鬥從外麵回來。他看見於鳳至還站在堂屋裡，手裡攥著玉墜，一動不動。
“張叔叔給的，就收著。”於文鬥說。
於鳳至把手攤開，玉墜躺在掌心裡。冬天的光線從窗紙外麵透進來，落在玉上。青白色的玉顯得有些暗，但那隻鳳的輪廓還在，翅膀張開著，尾巴翹著。左翅上那塊黃沁，在光線下比剛才明顯了，像一滴眼淚。
她把玉墜舉起來，對著窗外的光。
光從窗紙外麵透進來，穿過玉，落在她臉上。玉裡有一層霧，淡淡的，遮住了光。她透過那層霧看出去。外麵的老榆樹，光禿禿的枝丫，蒙了一層青白色的薄紗。院子裡的糧倉，倉頂的青瓦，也蒙了一層。遠處的天，灰濛濛的，也蒙了一層。
她把玉墜放下來，攥在手心裡。手心是熱的，玉是涼的。
她攥了一會兒。玉慢慢暖起來，從涼變溫，從溫變暖，最後和她的手心一個溫度。那塊黃沁貼著掌心的某個位置，不硌，但能感覺到，像一小粒沙子嵌在肉裡。
她把玉墜放回桌上。
於文鬥看著她。
於鳳至站了一會兒。然後她把玉墜從桌上拿起來。她把紅繩解開，兩隻手各捏一頭，把繩子拉直。紅繩是新的，還有一點僵硬，拉的時候手指頭被勒了一下。她把紅繩繞過脖子，在後頸處打了個結。她打了兩遍，第一遍鬆了，拆開重打。第二遍緊了，貼著脖子，不勒，但也不晃。
玉墜落在衣襟裡麵，貼著胸口。左邊是玉墜，右邊是梅花帕子。一個涼，一個暖。一個硬，一個軟。
她把手伸進衣襟，摸了摸玉墜。鳳的翅膀硌著指腹，凸凸的。她又摸了摸帕子，針腳密密的，平平的。她沒有把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比，但她知道它們都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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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衣裳攏好，扣子繫上。
“我回屋了。”她說。
於文鬥點了點頭。
於鳳至走出堂屋。院子裡，風還在刮。老榆樹的枝丫在風裡晃，一根一根的，像手指在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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