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炕邊，把被子拉過來，躺下了。
窗外，老榆樹的枝丫在月光裡一動不動。她翻了個身，麵朝牆。牆上的石灰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底下的青磚。她看著那幾塊露出來的青磚，看了一會兒。然後她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於文鬥已經在堂屋裡了。桌上放著兩碗粥，一碟鹹菜，一雙筷子。他看見於鳳至進來，把報紙往她那邊推了推。報紙還壓在硯台底下，邊角翹著。
“我打聽過了，四月報名，五月考試。考試要考國文、算術、歷史、地理。”
於鳳至坐下來，端起粥碗。
“國文和算術我不怕，歷史和地理，要再看看。”
於文鬥點了點頭。他喝了一口粥，放下碗。他看著女兒，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他低下頭，繼續喝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碗麵上結了一層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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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鳳至把粥喝完，碗底剩了一層薄薄的米油。她用筷子颳了刮，刮乾淨了。她把碗放下，站起來。
“爹，”她說，“奉天女子師範，念幾年？”
“四年。”
於鳳至把碗端到竈房。廚娘正在刷鍋，竈膛裡的火已經滅了，鍋底還剩一層灰。她把碗放在竈台上，轉身走出來。
院子裡，老榆樹抽了新葉，嫩綠的葉子一片一片地掛在枝頭。太陽從東邊照過來，把糧倉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站了一會兒，往西廂房走。
楊梅正蹲在廊下，麵前擱著一隻木盆，盆裡泡著衣裳。她看見於鳳至走過來，站起來。她的手上全是水，在褲子上蹭了蹭。
“小姐。”
於鳳至站在她麵前。
“楊梅，跟我去奉天。”
楊梅愣了一下。
“奉天？”
“去念書。你跟我去。我上課的時候，你在外麵等我。”
楊梅低頭看了看盆裡的衣裳。水是渾的，泡著幾件藍布褂子。她把手上的水又蹭了蹭。
“我不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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