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女師校規報到後第三天，於鳳至在影壁上看見了校規。
影壁在第一進院子正中，青磚砌的，頂上蓋著灰瓦。正麵嵌著一塊黑漆木牌，白字，楷書，一筆一畫刻得很深。於鳳至站在影壁前，從第一條看到最後一條。
第一條：學生一律穿學堂所定服製。
第二條：學生一律梳長辮，不得剪髮。
第三條：學生不得佩戴首飾，不得塗脂抹粉。
第四條：學生不得隨意外出。
第五條：學生不得與外界男子通信，家信除外。
第六條：學生每晚九時熄燈。
她看到第三條的時候，手不自覺擡了一下。指尖碰到衣襟裡麵一個硬硬的東西。玉墜。張作霖給的那隻青白玉墜，雕著一隻鳳。她一直用紅繩係著，貼身戴著。
於鳳至低下頭。她的手指從衣襟外麵按了按玉墜的輪廓。鳳的翅膀，鳳的尾巴，隔著布按不真切，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宿舍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她把手伸進衣襟裡，摸到紅繩，摸了摸繩結。繩結打得很緊，是當初繫上去的時候打的死結。她的手指在繩結上停了一會兒，沒有解開。她把手收回來，繼續走。
宿舍裡靠窗的床已經有人了。一個圓臉姑娘坐在床沿上，正在鋪床單。她擡起頭，看見於鳳至進來，笑了一下。
“你也是新生？”
“是。鄭家屯來的。”
“我叫周靜。遼陽來的。”
周靜比於鳳至大兩歲，個子高半個頭，說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她看見楊梅抱著包袱跟在於鳳至身後，愣了一下。
“你帶丫鬟來的？”
“我妹妹。”
周靜看了楊梅一眼，沒有再多問。
於鳳至走到自己床前，解開包袱，把衣裳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床頭的櫃子裡。最後從包袱最底下摸出那隻玉墜。紅繩係著，繩結打得很緊。她攥在手心裡，玉是涼的。
周靜湊過來看了一眼。“這麼好的玉，你怎麼不戴上？”
“校規不讓。”
周靜撇了撇嘴。“校規是死的。你藏在衣裳裡麵，誰看得見？”
於鳳至搖了搖頭。她把玉墜放進櫃子最裡麵，用疊好的衣裳壓住。她的手在衣裳上按了按，把玉墜壓得更實了。她關上櫃門，上了鎖。鑰匙是一根細繩，她套在脖子上，塞進衣襟裡。鑰匙貼著胸口，涼的。
下午，嚴學監來查宿舍。
嚴學監四十來歲，戴一副金絲眼鏡，臉上的肉往下墜著，嘴角兩道很深的法令紋。她走進來的時候，步子很輕，但皮鞋跟磕在木地闆上，噠，噠，噠，她一間一間地看。
看到窗台上放著梳子，她伸出手，把梳子拿起來，放進抽屜裡關上。看到床單沒有抻平，她彎下腰，捏住床單的邊角，抻了抻，抻平了才直起身。看到桌上擺著鏡子，她把鏡子翻過去，麵朝桌子。
她走到於鳳至床邊，低頭看了看床單，又看了看枕頭。枕頭旁邊放著那本《論語》，封麵磨了邊，但乾乾淨淨。
“書放好，枕頭旁邊不許放東西。”
於鳳至把書拿起來，放進床頭櫃子裡。嚴學監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在於鳳至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床頭櫃子上。櫃門關著，鎖著。她伸手拉了拉櫃門，拉不開。她鬆開手，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噠，噠，噠。
周靜從床上坐起來，吐了吐舌頭。“這個嚴學監，比我家裡的嬤嬤還嚴。我家嬤嬤還讓我在枕頭底下塞塊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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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鳳至把櫃子鎖好，坐在床上。楊梅從外麵端了水進來，放在桌上。於鳳至洗了臉，把毛巾搭在床架上。
周靜看著楊梅。“你叫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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