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的棉絮。她站了一會兒。
“楊梅。”
“嗯。”
“明天，陳先生讓我上台講課。”
楊梅愣了一下：“你？”
“我。”
楊梅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笑了，眼角擠出兩道細細的紋路。
“小姐，你行。”
於鳳至沒說話。她坐到桌前，翻開筆記本。明治維新，1868年，廢藩置縣，殖產興業，文明開化，富國強兵。她一條一條地寫。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像蠶在啃桑葉。楊梅在旁邊納鞋底，針尖穿過布麵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輕。
她寫了滿滿兩頁紙。寫到最後一個字，她把筆放下。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雪已經開始下了。很小，細細碎碎的，落在窗台上，一會兒就化了，連個水印都沒留下。
她心裡想了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爹，你讓我念書的時候說，別人看不見的，要看見。明天我站講台。有人笑話我，說一個糧棧的女兒不配。我不怕她。我怕的是，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的時候，不敢說出來。你教我看見了就說。我記住了，不是記住，是做到。
她轉過身，躺到床上。楊梅把燈滅了。黑暗中，楊梅的聲音傳過來。
“小姐。”
“嗯。”
“明天講課的時候，別怕。”
於鳳至翻了個身，麵朝著楊梅那邊。她看不見楊梅的臉，但能聽見她的呼吸聲，很輕，一下一下的。
“楊梅。”
“嗯。”
“你說，一個糧棧的女兒，為什麼就不能站講台？”
楊梅沒有馬上回答。黑暗中，於鳳至聽見她翻了個身，被子的窸窣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小姐，我九歲那年，我娘把我賣到於家。走的時候，她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楊梅，你以後不管到了哪兒，都別讓人看低了。”
於鳳至閉上眼睛。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窗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楊梅。”
“嗯。”
“明天我講課的時候，你聽著。”
“我聽什麼？我又進不去教室。”
“你在宿舍裡聽。聽風往哪邊刮。”
楊梅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得平穩了，像是睡著了。
於鳳至睜開眼睛，看著天花闆。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楊梅的辮子搭在枕頭旁邊，紅頭繩在她左手邊不到一尺的地方，在黑暗中泛著暗紅的光。
她把手伸過去，碰到了紅頭繩的尾巴。她沒有攥，隻是碰了一下。
然後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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