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傅家裡麵，還有他的眼睛晨霧漸漸散去，南城的大街小巷開始浮現出市井早市的喧囂。
傅家大宅後進的偏廳裡，門窗緊閉，連厚重的絲絨簾子都被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盞昏黃的銅檯燈，將屋內的幾道身影拉得修長而扭曲。
周秉整個人被粗麻繩五花大綁在堅硬的太師椅上。
他頭上那頂半舊的瓜皮帽不知掉在了何處，頭髮散亂，原本在文書房裡維持得體麵的青布長袍上滿是褶皺。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綳得像一根拉到極緻的弓弦。
偏廳的門被無聲推開。
傅雨彤裹著大衣走了進來，隨手拉開對麵的紅木圓凳坐下。
張虎鐵塔般的身軀往門後一杵，腰間的駁殼槍哢嚓一聲頂上了保險，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周秉的眼皮狠狠跳動了兩下，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沒有擡頭，也沒有吭聲。
傅雨彤沒有立刻提審，也沒有拿出那張染血的羊皮紙殘頁。
她隻是慢條斯理地從桌上端起一盞早已冷透的龍井茶，用茶蓋輕輕撥了撥浮沫，吹了口氣，彷彿隻是在自家書房裡閑坐。
過了足足半分鐘，傅雨彤才將茶盞啪的一聲輕放在桌麵上。
“周秉。”
傅雨彤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
“城西染坊燒了。”
周秉的眼睫毛猛地顫抖了一下，身子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火很大，把整座兩層木樓全燒塌了。”傅雨彤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今天早晨的天氣，“趙德全沒跑出來，肚皮上挨了一刀，被橫樑壓在底下，燒成了焦炭。我們趕到的時候，連人樣都拚不出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周秉那緊緊繃直的脊梁骨，極其突兀地鬆懈了一瞬。
雖然隻是一瞬間的細微變化，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原本死死扣住掌心的手指，竟悄然舒展了開來。
他在慶幸。
他在為趙德全的死而感到徹底的安心。
死無對證。
隻要趙德全變成了一具燒焦的屍體，南庫軍械調撥的源頭就徹底斷了，再也沒有人能把火引到他這個小小的文書抄寫員身上。
看著周秉臉上那一抹極力壓抑、卻依然浮現出來的輕鬆，傅雨彤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冷弧。
她身子微微前傾，胳膊支在桌麵上，盯著周秉那雙渾濁的眼睛，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騙你的。”
周秉渾身猛地一僵。
“趙德全活得好好的。”傅雨彤的聲音放得極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鎚，狠狠夯在周秉脆弱的耳膜上，“他不僅沒死，他老婆、他那個八歲大的獨生兒子，全被我從五裡橋的廢棄葯倉裡囫圇個兒救出來了。”
“現在，他們一家三口正在城外大營的軍醫帳篷裡喝熱薑湯呢。”
“趙德全把該招的，全招了。”
轟！
周秉臉上的那一抹僥倖瞬間碎裂成了漫天飛灰。
他的臉色在半秒鐘之內褪盡了所有血色，慘白得像糊紙的白礬。豆大的冷汗順著額頭滾滾而下，嘴唇劇烈哆嗦著，瞳孔渙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被徹徹底底碾得粉碎。
“大小姐……大小姐饒命啊！”
周秉噗通一聲連人帶椅翻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將額頭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瘋狂撞擊。
“我不是內鬼！我真不知道那是去炸顧四爺的彈藥啊！我就是個抄公文的書吏，我貪財，我該死！求大小姐看在我老娘癱瘓在床的份上，饒我一條狗命吧！”
“閉嘴！”
張虎上前一步，一腳踹在椅子腿上，將他整個人連椅扶正。
傅雨彤神色沒有半分動容。
“昨晚在公用電話亭裡，給誰打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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