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到底想要真相，還是想要傅家有罪細雨落在江麵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水圈。
順著鐵匠指的南江下遊，馬車趕了七裡路，停在江灘的爛泥地邊上。
蘆葦盪深處藏著幾間歪斜的舊魚棚。
棚頂蓋著發黑的爛稻草，一股江水腥氣撲麵而來。
張虎提著槍跳下車轅，靴子陷進泥水裡半寸。
鹿衍跟在後頭，手搭在懷裡的短槍柄上，步子壓得很輕。
傅雨彤踩著一段碎木闆往前走，剛邁出三步，右側的蘆葦叢裡突然響起拉栓聲。
七支步槍同時從枯草裡探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平端著，對準了他們三個。
拿槍的人全穿著褪色的灰布棉軍裝，胸口扣子磨得發亮，正是商會門口那批老兵。
張虎動作更快，手裡的機槍啪地端平，直接頂向正前方。
鹿衍掏出短槍，橫在胸前，眼睛掃向兩側的散兵線。
雨水順著槍管往下淌。
誰都沒退。
魚棚歪斜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沈牡洲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換下了在商會穿的那套舊軍裝，套著件黑色短皮襖，腰間掛著那柄沈家軍少帥的佩刀。
刀鞘上的紅布條被雨水打濕，貼在黑鐵鞘子上。
他停在門檻前五步遠的地方，看著傅雨彤。
傅雨彤站在泥地裡，手裡握著轉輪槍，垂在腿側。
她沒有像從前那樣譏諷他一句“渣男”，臉上一片平靜。
沈牡洲也沒有喊那句聽了無數遍的“雨彤你以前不是這樣”。
過去那些撕扯、試探、糾纏，在這一刻徹底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站在這裡的，是沈家軍的遺孤，和傅家少帥的親妹妹。
沈牡洲擡了擡手，身後的老兵把槍口往下壓了半寸，但保險都沒關。
“傅大小姐走得挺快。”
沈牡洲先開了口，嗓子有些幹。
“沈少爺也不慢。”
傅雨彤握緊槍把，雨水順著帽簷滴在手背上。
“你們怎麼找過來的？”
沈牡洲伸手摸了一下刀柄上的紅布。
“沈家軍的聯絡暗號，我認得。你們在北邊翻檔案的時候，我們的人已經在南江鋪網了。”
張虎往前邁了一步，槍口直指沈牡洲腦門。
“少廢話，屋裡的人是朝廷要犯，更是少帥要查的要緊人證。沈牡洲，帶你的人滾開。”
沈牡洲連眼皮都沒轉一下，目光依然釘在傅雨彤臉上。
“趙伯年是我父親的作戰參謀長。”
沈牡洲的語氣很冷，字字清楚。
“他是我沈家的人，吃了我沈家的糧，打了我沈家的仗。十七年前活下來的賬，該由沈家帶走去算，輪不到傅家插手。”
張虎冷笑出聲。
“落到你們手裡，還有活路？你們巴不得從他嘴裡摳出點髒水，全潑在傅家頭上。”
沈牡洲的手按在刀把上，骨頭凸出來。
兩邊的人神經都綳得死緊，槍管在細雨裡泛著寒光。
傅雨彤忽然擡手，壓下了張虎手裡的機槍槍口。
張虎急了。
“大小姐！”
“把槍放下。”
傅雨彤說得很平，目光直直迎上沈牡洲。
她往前走了一步，泥水濺在鞋幫上。
“沈牡洲，我隻問你一句話。”
沈牡洲看著她。
“你說。”
傅雨彤的目光沒有躲閃，聲音在江風裡格外清楚。
“你大老遠趕到江陵，堵在這個破棚子門口，到底想要真相，還是隻想要一個能證明傅家有罪的真相？”
沈牡洲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江風卷著冷雨撲在臉上，他的手停在刀柄上，沒有拔刀，也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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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根尖木樁，直直撞在他胸口最深的地方。
他從八歲那年開始恨傅家。
在暗無天日的糧倉裡躲著，聽著外頭的馬蹄聲，聽著母親的哭聲，他把這筆血債全記在了傅家頭上。
這十七年裡，他當苦力、受白眼、給人當槍使、甚至在蘇挽姍麵前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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