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想要的不是我，是這個盒子江麵上的冷風卷著水汽，吹得人領口生疼。
馬營長站在泥地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手裡空了的電報封套捏成了一團廢紙。
刺殺顧司寒的罪名被當場掀翻，但督辦公署的這麵大旗還在。
許文衡站在鐵甲巡邏艇的甲闆上，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雖然沉了下去，但神情依舊沒有徹底垮掉。
“顧四爺的電報，確實有分量。”
許文衡的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江灘上聽得清清楚楚。
“可公署的通緝令上，不止這一條罪狀。私通沈家叛軍餘孽，擅自調動城防重器，這樁樁件件，都是南城政務廳蓋了章的鐵律。馬營長，你身為執法軍官，難道因為北方軍區的一封私函，就打算公然違抗公署法令？”
馬營長身子猛地一震。
督辦公署在南城掌管民政與政務監察，真要是坐實了通敵叛亂，少帥府雖然兵強馬壯，但也少不了在全省輿論和長老院麵前被狠狠參上一本。
“傅大小姐。”馬營長咬著牙，把手重新按在槍套上，“刺殺案可以暫且不論，但這幾位沈家舊部，必須扣押回城受審。您也必須跟我們走一趟，把擅離防區的事情講清楚。”
話音未落，一直沉默地立在魚棚後方的沈牡洲動了。
他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暗紅色的血漬染透了半邊黑皮襖。
他沒有看地上的泥水，也沒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大步跨出殘破的門檻，直接擋在了傅雨彤正前方。
沈家少帥的佩刀橫在身前，紅布條在風裡劇烈擺動。
“我就是沈萬鈞的兒子，沈牡洲。”
沈牡洲盯著馬營長，聲音啞得像生鐵摩擦。
“十七年前沈家軍覆沒，滿城都在抓沈家餘孽。今天站在這兒的叛軍隻有我一個，跟傅大小姐沒有任何幹係。要抓人，抓我。把手銬拿出來，老子跟你們走。”
他說著，擡手就把腰間的配槍卸了下來，扔在泥地裡。
那一瞬間，傅雨彤看著他的後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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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那些劇情裡，沈牡洲永遠是那個藏在陰影裡利用她的人。他用她的癡情當擋箭牌，用傅家的資源鋪自己的路，出了事第一個把她推出去頂缸。
可現在，這個滿身是血的男人，第一次沒有退，反而主動迎上去替她分擔壓力。
但這並不是聰明的做法。
“沈牡洲，退回來。”
傅雨彤上前一步，一把扯住他沒受傷的右臂，生生將他向後拉了半步。
沈牡洲眉頭緊擰：“傅雨彤，他們要的是個交代，我扛得起……”
“你扛個屁。”傅雨彤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冷得像冰，“你以為跟他們回去就能當英雄？動動你的腦子，隻要你上了他們的巡邏艇，不出半個時辰，就會被當場畏罪自殺扔進江裡餵魚。不僅你要死，趙伯年留下的鐵盒，也會在押送途中憑空蒸發。”
沈牡洲僵住了。
他看著傅雨彤那雙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眼睛，渾身的暴躁漸漸冷了下來。
傅雨彤說得對。
許文衡之所以願意退讓，甚至願意放傅雨彤回南城，是因為隻要任何一個人被正式扣押，那個鐵盒就會成為公署的證物，落進他早已布置好的口袋裡。
絕不能落單，絕不能被任何人帶走。
“沈牡洲。”傅雨彤低聲問，“沈家軍在江陵的水道，你熟不熟？”
沈牡洲眼神一動，迅速掃了一眼魚棚後方的茂密蘆葦。
“趙叔在江陵躲了十幾年，後頭的蘆葦盪水道縱橫交錯，暗渠連著黑泥潭，吃水超過兩尺的鐵甲艇根本開不進去。隻有當地的平底烏篷船能走，順著暗渠向東劃五裡，可以直接穿到下坡官道。”
“好。”傅雨彤手腕一轉，在披風的遮掩下，將地上的扁平鐵盒塞進了隨身的小布袋裡。
她沒有跟沈牡洲多說廢話。
現在不是清算恩怨的時候，在死局麵前，能活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把後背暫時交給這個曾經的死對頭。
“鹿衍。”傅雨彤頭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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