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顧司寒沒在醫院，他在機場等她飛機穿透重重雲層，降落在南城軍用機場的硬質跑道上。
巨大的摩擦聲伴隨著機身的劇烈震顫，輪胎在水泥地麵上拉出兩道長長的黑印，最終緩緩滑行到了停機坪的邊緣。
南方的細雨還在下著，但比江陵的凍雨要溫吞得多。
艙門打開，帶著機油味的冷風灌了進來。
傅雨彤裹著大衣第一個走下舷梯。
腳剛踩在地麵上，她的視線便被停機坪盡頭的那輛車死死抓住了。
那是一輛通體漆黑的長軸轎車，車頭上插著北方軍區的微型三角旗，在細雨中垂著。四周沒有大張旗鼓的儀仗，隻有六名身背衝鋒槍的黑衣警衛，麵無表情地立在車身兩側，將周圍隔絕成一片無人敢靠近的禁區。
鹿衍拎著公文包走下舷梯，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神色平靜。
“四爺在車裡，等了一個多時辰。”
傅雨彤轉過頭看他，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他傷好了？”
鹿衍眼皮都沒擡一下。
“沒有。”
“骨頭沒斷，臟腑震蕩，大夫不是說要臥床靜養至少半個月嗎？”傅雨彤快步往前走，踩在積水的地麵上濺起水花，“他跑來吹風乾什麼？嫌自己命太長？”
鹿衍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嘴角似乎還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但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放慢了腳步，落後了她半個身位。
那個眼神把所有的潛台詞都寫在了臉上。
傅雨彤腳步頓了半秒，耳根微微發熱，但隨即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大步走到轎車旁。
守在門邊的黑衣警衛微微躬身，替她拉開了後座厚重的車門。
車廂裡開著暖氣，一股極淡的沉香氣味混雜著濃烈的跌打藥酒味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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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司寒就坐在後座的正中間。
他沒有穿筆挺的軍裝，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深灰色羊絨毛衫，外麵鬆鬆垮垮地搭著一件黑色大呢子風衣。
臉色依然蒼白得近乎透明，下頜線條比前幾天還要淩厲消瘦，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
但他坐在那裡的姿態依然挺拔如鬆，右手隨意地搭在左膝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細雪茄。
看見車門打開，顧司寒擡了擡眼皮，眸子漆黑如墨，平靜得不起半點漣漪。
“上來。”
聲音有些啞，但底氣已經穩住了。
傅雨彤彎腰鑽進車廂，反手帶上車門，將外頭的冷風隔絕在玻璃窗外。
她一屁股坐在他對麵的真皮軟座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顧四爺，醫院的大夫是不是管不了你了？”
顧司寒把手裡的雪茄放在一旁的水晶小碟裡，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跟你比，差一點。”
傅雨彤噎了一下。
她準備了一路的反駁，被這句輕飄飄的話直接堵死在了喉嚨裡。
顧司寒沒有問趙伯年，沒有問十七年前的舊檔，甚至連那個足以掀翻南城政壇的鐵盒，他連提都沒提一個字。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落在她身上。
從她被雨水打濕的額發，到泛著冷白的鼻尖，再順著大衣向下掃視。
當視線移到她的右側袖口時，顧司寒原本鬆弛的下頜線條猛地崩緊了。
那截深色的袖口上，凝固著一大塊發黑的血汙，布料被撕破了一條兩寸寬的口子，露出裡麵被硝煙熏黑的線頭。
顧司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溫度彷彿驟降到了冰點。
他根本沒有給傅雨彤任何反應的時間，身子驟然前傾，右手如鐵鉗一般伸了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力道大得嚇人。
“你受傷了？”
顧司寒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另一隻手極其粗暴地順著她的袖口往上翻，動作快得近乎蠻橫，甚至牽動了他自己左肩未愈的傷口，讓他眉頭極深地蹙了一下。
傅雨彤被他拽得整個人往前傾了半尺，鼻尖幾乎撞在他的毛衫上。
她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紗布和藥膏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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