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惑，說傅家和顧家暗中勾結。你現在要是大張旗鼓地公開站台，甚至動用北洋的軍需庫替傅家填坑，全城的眼睛會怎麼看？”
她擡起手指，指了指窗外的細雨。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商戶，會徹底相信報紙上寫的一切。他們會覺得顧家真的被傅家拉下了水，兩軍真的要聯手在南城掀起風浪。你現在越用力站我們，就越坐實了許文衡扣在我們頭上的傅顧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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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司寒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眸子很亮，沒有絲毫走投無路的慌亂，反而透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屋裡的空氣靜了幾秒。
顧司寒微微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清的程度：
“你怕牽連我？”
傅雨彤心口漏跳了半拍，但隨即她就把下巴微微揚了起來，嘴硬得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顧四爺想多了。我是怕你剛把顧家從襲擊的爛坑裡撈出來，又因為我腦子一熱跳進泥潭裡。到時候你折在南城，北方幾十萬大軍找我哥要人，我傅家可賠不起。”
這話說得又沖又硬，像是一塊帶刺的硬骨頭。
站在一旁的鹿衍眼角跳了跳，下意識想開口替自四爺說話。
但顧司寒沒有動怒。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明明眼底帶著焦灼，卻偏要把所有退路都攬在自己肩膀上的倔強模樣。
過了良久，顧司寒搭在手杖上的手指輕輕叩了兩下。
“好。”
他吐出一個字，沒有繼續堅持，也沒有強行施捨他的庇護。
他願意幫，願意把整個北洋的家底壓上來替她擋刀。
但隻要她說一句不，他便真真切切地收回手，給她留足了施展手腳的尊嚴與餘地。
顧司寒轉過身，對鹿衍低聲吩咐了一句：“讓顧家的人保持靜默，沒有傅大小姐的許可，任何人不準對外發聲。”
鹿衍躬身應下。
然而，許文衡的殺招，絕不會因為他們的剋製而停下半步。
夜幕降臨的時候，細雨變成了傾盆大雨，豆大的雨點瘋狂砸在傅宅的青瓦上，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聲。
正廳的門被狂風暴雨猛地撞開。
傅家票號的總賬房先生連傘都沒打，渾身濕透地摔在門檻上，懷裡死死抱著一本厚重的流水賬冊，眼鏡片上全是一道道水痕。
“少帥！大小姐！塌天了！”
老賬房跪在冰冷的地麵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就在剛才，南城錢業公會聯合下了通牒。明天一早，城內四家最大的官辦錢莊，將全線暫停兌付傅家發行的軍需兌換券！”
屋內的空氣驟然降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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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停兌付軍票。
這是對一家軍政勢力信用體係最緻命的絞殺。
軍票是傅家發給底下士兵、軍屬以及商戶抵扣糧餉的憑證，一旦官辦錢莊不認，明天天一亮，成千上萬手裡拿著軍票的百姓和客商，就會像發了瘋一樣湧向傅家自己的銀鋪。
擠兌。
這是一場不見硝煙、卻能把整座傅家大廈瞬間衝垮的滔天海嘯。
傅歷珩的手指死死扣住身側的槍柄，指關節泛出駭人的青白。
傅雨彤站在正廳的燈光下，水汽順著門縫吹打在她的大衣下擺上。
她緩緩走到賬房先生麵前，彎下腰，伸手將老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她的手很穩，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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