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不需要證明自己清白，隻要把我們變成壞人王順手裡的報紙被捏得哢嚓作響，幾滴冷汗順著他的下頜線滑下來，砸在暗紅色的木地闆上。
屋裡靜得嚇人。
傅歷珩沒有立刻把那份報紙摔在桌上，他的目光順著正文第一行往下掃，掃過每一個被加粗加黑的鉛字。那上麵沒有寫許文衡的名字，沒有寫十七年前機要處的往事，甚至連南庫少掉的真子彈都沒有提一個字。
整張版麵，隻講了一件事。
沈牡洲是叛軍餘孽，傅家在暗中包庇。而北方軍區的顧四爺，在江陵重傷未愈，神誌不清，被傅家的大小姐用女色與謊言牽著鼻子走。
所有的調令、電文、證詞，在那篇洋洋灑灑的長文裡，全被歸結成了一句話：叛徒與軍閥聯手炮製的偽證。
傅雨彤站在桌邊，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劃過一道淺痕。
她沒有像王順那樣急得跳腳，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得太深。
“他很聰明。”
傅雨彤輕聲開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會議室裡聽得格外清晰。
沈牡洲坐在椅子上，纏著繃帶的左肩微微顫抖，眼底翻滾著血絲：“他聰明？他這是血口噴人！老子沈家五千條人命填在黑石凹，到頭來成了反賊？”
“對，他就是在血口噴人，但他噴得極有章法。”
傅雨彤轉過身，看著沈牡洲。
“我們手裡拿著真調令，拿著傳令兵的絕命信，拿著趙伯年的證詞。我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證明許文衡有罪，怎麼洗清十七年前的冤屈。可許文衡根本沒打算跟我們辯論這些證據是真的還是假的。”
顧司寒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手杖的龍頭握柄上停了停，淡淡接過了她的話頭：
“他直接掀掉了拿證據的人的資格。”
“沒錯。”
傅雨彤擡手敲了敲桌子上的報紙。
“你是沈家軍的遺孤，但在公署的公文裡，沈家軍十七年前就被定性為抗命潰散，你天生帶著嫌疑。傅家是南軍的統領，本來就跟北方軍區有舊怨。顧司寒是重傷之軀，在公眾眼裡，一個躺在病床上的人拿出來的決斷，最容易被扣上受人蠱惑的帽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冷笑了一聲。
“他不需要向南城的人證明他自己是清白的。他隻要在太陽升起來之前，把我們三方人馬，統統打成居心叵測的壞人。隻要我們成了壞人，我們從江陵帶回來的鐵盒，就算裡麵裝的是玉皇大帝的聖旨，在老百姓眼裡，也隻是一堆廢紙。”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把戰場從軍政懸疑的暗殺，直接拖進了輿論的泥潭裡。
話音剛落，會議室外麵的走廊上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傅家駐南城商會的聯絡官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半掩的木門，臉色煞白地站在門檻外。
“少帥，大小姐，出事了。”
聯絡官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攥著好幾張蓋著紅印的加急撤單通告。
“剛才不到半個時辰，城南最大的三家棉紗商行宣布暫停跟咱們傅家商號的所有大宗交易。城西的生鐵行把咱們定下的五百車焦炭全扣在貨場，說是要等督辦公署的調查結果出來才肯放行。”
傅歷珩眼皮都沒擡一下，聲音沉得像生鐵：“定金他們不要了？”
“他們寧可賠雙倍定金，也不肯交貨。”聯絡官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聲音越來越低，“還有南城的大通錢莊和滙豐錢莊，剛剛聯合發了公函。因為外頭風傳咱們傅家要跟北方軍區開戰，兩家錢莊把傅家軍需賬戶的借貸利率直接往上提了三成，而且……而且要求咱們在三天之內，把上季度的周轉銀全補齊。”
不僅是商行和錢莊。
張虎從窗邊探出頭看了一眼，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娘。
傅宅所在的這條街外頭，已經有好幾個穿著長衫的青石嶺行商在探頭探腦，手裡拿著此前簽好的通行契約，吵吵嚷嚷地要求退押金。
謠言沒有槍炮那麼響，但割在肉上，比子彈還要疼。
它在一瞬間，卡死了傅家所有的資金周轉。
沈牡洲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刀，霍然起身：“這幫落井下石的狗東西，老子帶人去平了那兩家錢莊！”
“你給我坐下。”傅歷珩冷冷掃了他一眼，“土匪做派能解決銀子的問題？你前腳動了錢莊，後腳公署的憲兵就能名正言順把叛亂的帽子扣死在我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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