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明愣了半晌，忽然笑了。
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還清？”
他緩緩舉起自己殘缺的右臂，又指了指空蕩蕩的左袖：
“你拿什麼還？”
“我這隻眼睛，這隻耳朵，這條手臂——全是你拿走的。”
“你告訴我……你！拿什麼還？！”
周夜明沉默著，沒有說話。
周天明死死盯著他，眼眶通紅，聲音卻一點一點低了下去：
“你知道我這十二年……”
“這十二年…是怎麼過的嗎？”
他的聲音是充滿仇恨和絕望的，說到最後聲音卻越來越輕。
……
十二年前。
哥哥第一次執行外勤任務，小隊全滅。
他被人從屍堆裡扒出來，擡回營地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周天明跪在醫療點外麵，跪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左手，開始疼。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疼。
他低頭看去——
指尖，正一寸一寸，變成灰白的岩石。
他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住嘴唇，一聲都沒吭。
因為他聽見了。
醫療點裡麵，傳來哥哥的咳嗽聲。
哥哥，活過來了。
周天明看著自己正在石化的左手，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原來哥哥的命，是用他的身體換的。
可奇怪的是——
他當時竟然沒有覺得害怕。
他甚至覺得……值。
那天夜裡，他抱著那隻已經徹底石化的左手，疼得一夜沒睡。
可他心裡想的卻是：哥哥活過來了，真好。
他那時候，是真的這麼想的。
“哥，你命真大。”
他笑著，把那隻手藏到身後。
“我沒事，摔的。”
……
後來，哥哥死了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哥哥都會在他身邊醒來。
每一次，他都會失去一部分身體。
他不怕。
他以為，這是兄弟之間，天經地義的交換。
直到那一天。
哥哥從一次任務裡回來。
周天明聽到動靜，連忙把那隻新石化的部位藏起來，強擠出一個笑，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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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回來啦。”
哥哥站在門口，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哥哥開口了。
聲音啞得不像話：
“天明，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裡。”
周天明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住了。
哥哥忽然把他關了起來。
關在一間暗無天日的密室裡，再也不讓他出去。
門從外麵鎖死，隻有哥哥的瞳孔能打開。
“為什麼！”
“哥？為什麼！”
他拍著門，喊了整整一夜。
門外，沒有回應。
從那一天起，他終於明白了。
哥哥把他關起來，不是因為在乎他。
是因為他死了，哥哥就不能復活了。
他得活著。
他得好好地、完整地活著。
這樣哥哥每一次死而復生，才有東西可以取。
他是哥哥的……備用的命。
……
密室的牆角，有一個展櫃。
裡麵擺著周天明一塊一塊，自己撿回去的岩石肢體。
手臂。眼睛。耳朵。
他把它們擦得乾乾淨淨，擺得整整齊齊。
“這是證據。”
他對著空蕩蕩的密室，自言自語。
“有你們證明，我哥……他在吃我。”
“沒錯，在吃我……”
後來，他試過很多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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