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自己殺出來的隻是視線隔著半個練房撞在一起，像兩把刀先在空中碰了一下。
第八連那邊，顯然也認出了陸淵。
尤其有幾人一看見他，臉色就微微變了，想來昨晚杜猛被按在地上狠狠砸臉那一幕，已經足夠他們記一陣子。
可這裡是軍娛區。
旁邊還有練房管事和別的連隊看著。
而且昨晚剛狠狠幹完一場，誰都知道上麵的處分還沒下來，這時候再出事，絕不是小事。
於是雙方都沒有先動。
對麵那道眉骨帶疤的男人隻是看著陸淵，眼神冷得很。
陸淵也看著他。
沒有笑，也沒有挑釁，隻是平平淡淡地回視過去。
最終，還是對方先移開了目光。
第八連的人分散開，去做自己的事。
第九連這邊也沒人說“算你識相”之類的廢話，隻是氣氛比剛才更緊了一層。
趙魁低聲罵了一句：“晦氣。”
瘦猴則壓著聲音道：“剛才那領頭的，是第八連二隊的秦濤。比杜猛難纏得多。”
陸淵點了點頭，把這名字記了下來。
他現在對這些人的興趣，不在嘴上。
而在別處。
若以後真在坡上遇見，那就看誰更硬。
……
從練房出來後，眾人又去了街口那家最熱鬧的酒館。
說是酒館，其實更像軍中食肆，桌子寬，凳子粗，牆上掛著舊刀、獸角和一塊塊被煙熏黑的前線戰圖。櫃檯後頭是個滿臉橫肉的大叔，端盤子的卻是個手腳麻利的短髮姑娘，瞧著像兄妹倆。
趙魁一屁股坐下，大手一拍桌子。
“二十斤熱肉，兩壺烈的，剩下的你看著上。”
櫃檯後頭立刻有人笑罵：“你趙魁每次來都像剛從牢裡放出來。”
“少廢話，上菜。”
一群人頓時又笑起來。
軍中的休整和外頭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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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太多精緻的講究，更多是大口吃肉，大口灌酒，大聲罵人，大聲笑。
可正是這種粗糙，最能把人從前線那種緊繃的狀態裡拉回來一點。
周大成坐在靠裡頭的位置，一邊慢條斯理地喝熱湯，一邊聽著瘦猴吹牛。
瘦猴吹自己今天在斷脊溝如何一槍一個骨爆蛛，吹得眉飛色舞，結果被旁邊人當場拆穿，說他有一半槍都紮偏了，是靠吼聲把自己氣勢擡起來的。
趙魁則專門揪著“杜猛那張臉還能不能見人”這個話題不放，笑得一桌人東倒西歪。
陸淵一開始隻是聽。
後來也會偶爾接上一句。
話不多，但隻要一開口，往往就能讓整桌人笑出聲。
比如趙魁問他：“你昨晚真沒覺得自己下手重？”
陸淵想了想，很認真地回道：“我坐在他身上的時候，隻覺得他臉挺好打。”
整桌當場笑翻。
連旁邊桌的人都忍不住側頭看了兩眼。
酒沒有喝太多。
陸淵隻是淺淺沾了一點。
他不討厭這種熱鬧，也不抗拒這群人的善意，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路和別人不太一樣。別人可以在休整日裡多喝幾口，把腦子裡的東西散一散，他卻得始終留著那一分清醒。
席間，趙魁還拿軍銜的事打趣他。
“按你這速度，再來兩場漂亮仗，真夠沖一等列兵了。”
瘦猴笑著附和：“說不定都用不了兩場。”
周大成喝了口酒，慢悠悠道：“軍銜快不一定是好事，爬得快，摔得也快。”
“那得看誰爬。”趙魁道。
說著，他朝陸淵揚了揚下巴。
“別人我不敢說，這小子要真往上沖，多半不是摔下來的，是把上頭的人擠下來的。”
眾人又笑。
陸淵擡眼看著他們，沒反駁。
因為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他來這兒，不是為了在列兵裡待一輩子。
軍銜、貢獻、資源，這些東西在他眼裡從來都不是目的，而是把自己一步步往更高處送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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