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低聲道：
“喊。”
那人渾身一顫，喉嚨裡發出破碎聲音。
“我……我叫……”
楚陵猛地認出他。
“程烈！”
“北境西城弩隊程烈！”
那人眼睛猛地清晰。
“我叫程烈！”
臉徹底回來了。
他胸口黑線崩斷。
程烈跪倒在雪地裡，大口喘息，像剛從水裡被人拽出來。
陸淵沒有停。
第二張臉。
第三張臉。
第四張臉。
刀尖劃過，不斬人，隻剝臉。
每一刀都精準到極點。
那些貼在無名影臉上的“陸淵”被一張張劃開，露出底下真正的五官。
楚陵立刻帶著北境軍士跟上。
“認人！”
“喊他們名字！”
“快！”
“這是蔣河！”
“這是宋雲生！”
“這是北坊劉嬸！”
“這是西城學堂趙先生！”
一個個名字被喊出來。
一張張臉被找回來。
鐘樓廣場的“陸淵”之聲，開始被其他名字衝散。
“我叫程烈！”
“我叫蔣河！”
“我叫宋雲生！”
“我叫劉芸娘！”
“我叫趙行文！”
葉小棠眼淚瞬間湧上來，卻強行忍住，春生藤影鋪開，把恢復的人往後拖。
“醒了的都後退！”
“別擋路！”
方照野一把抓住一個剛醒來的北境軍士，把人扔向後方。
“走你！”
那軍士摔在雪地裡，懵了一下，隨後爬起來吼：
“我叫魯山！”
“我沒死！”
方照野咧嘴。
“活著就幫忙喊！”
聞時硯站在陸淵身後，擡手穩住撲來的無名影。
“停。”
無名影的動作停頓一息。
陸淵趁這一息，刀光連閃。
十七張陸淵的臉同時裂開。
十七個人從無名中掙脫出來。
洛沉山眯起眼。
“不錯。”
“可你救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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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掌按下。
黑井中垂落的線驟然收緊。
廣場上數萬無名影同時向陸淵擠壓而來。
不再一具一具上。
而是整片黑潮壓過來。
每一張臉都是陸淵。
每一張嘴都在喊陸淵。
“我叫陸淵！”
“我叫陸淵！”
“我叫陸淵！”
聲音變成巨浪，狠狠撞向真正陸淵。
陸淵腳下雪地裂開。
眉心門紋被撞得發燙。
葉小棠臉色驟變。
“它們在壓他！”
顧擎蒼一步踏出，正要出刀。
鐘樓頂端，洛沉山擡手。
總名冊石書黑火驟然燃起。
長街、民坊、軍營、城牆方向，無數人同時痛苦低吼。
顧擎蒼的刀停住。
他若斬下，洛沉山就燒全城名冊。
空燼笑吟吟地看著。
“師父不能動。”
“隊友救不過來。”
“哥，你看，又隻剩你了。”
陸淵被數萬無名影壓在中央。
他看不見外麵。
四周全是自己的臉。
自己的聲音。
自己的名字被一遍遍撕扯、重複、汙染。
如果換成九殺歸位前，他會直接殺穿。
可現在，他知道不能。
每一個無名影下麵，都是一個活人。
每一個都還有殘名。
每一個都能被拉回來。
但洛沉山不會給他時間。
陸淵低頭，看著手中的葬淵。
九道黑紋亮著。
第九殺的黑紋最安靜。
那個想讓他休息的念頭，曾告訴他——別把自己當成隻會燃盡的刀。
陸淵忽然收刀。
葬淵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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