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清場。”
“拔掉軍議院。”
“再拆第一冊。”
陸淵的聲音在破碎審台上落下。
天地間還殘留著源門閉合後的黑色門風，第一冊裂成兩半的書脊橫亙在軍議院中央，像一頭被剖開的古獸。
九山崩塌。
七碑碎裂。
隻剩兩座軍令碑斜斜插在山巔，碑身滿是裂痕，仍然在發出微弱的黑光。
審台四周，無數執審衛、執冊人、軍議院護衛、殘存十二席，全都看著陸淵。
他們有的人跪著。
有的人扶著斷裂的石柱站著。
有的人滿臉驚恐。
也有的人眼中依舊帶著怨毒。
天下光幕仍然沒有斷。
九十九座主城。
七十二座深淵前線。
江城、北境、赤嶺關、蒼梧關、玉門、南嶺……
無數人都在看著這一幕。
第一冊裂了。
執天死了。
源門暫閉。
可軍議院還在。
那個曾經高懸在人族頭頂、以軍令裁決無數人生死的地方，此刻已經被打碎了外殼，卻還沒有真正倒下。
陸淵提刀向前走。
他每走一步，腳下破碎審台上就留下一點血跡。
葉小棠看見那血，手指緊了緊，卻沒有立刻攔。
因為她知道現在攔不住。
也不能攔。
有些賬，必須趁著天下還看得見的時候清。
顧擎蒼站在陸淵左側，手中鎮淵刀低垂。
洛沉山舊刀已經還回陸淵手裡，但顧擎蒼身上的刀意沒有弱半分。
他失了舊刀，卻多了更重的殺意。
韓烈站在右側，黑刀抗在肩上，胸口繃帶已經全被血浸透，臉色蒼白得像死人，可他眼神亮得嚇人。
他盯著軍議院殘部，像盯著一群終於被扒了皮的蟲。
葉小棠守在後方。
方照野躺在春生藤影編成的藤床上，半邊身體纏滿靈符，嘴唇發白，仍然伸著脖子往前看。
聞時硯和裴照霜站在觀審陣邊，臉色都很差。
一個以血補陣。
一個蒙眼觀線。
兩個人都快站不穩，卻沒有一個後退。
陸淵走到審台中央。
那裡原本刻著“公審”二字。
現在隻剩半個“審”字，被他先前一腳踩碎過。
他擡起葬淵，刀鋒指向前方殘存軍議院眾人。
“放下刀。”
“站到證人那邊。”
“我不殺。”
他的聲音傳遍整座軍議院，也傳遍天下光幕。
“繼續護冊。”
“繼續護軍議院。”
“繼續拿活人當紙。”
“我斬。”
一片死寂。
有執審衛手指發抖。
他們的審印已經被破了大半，原本強行壓在靈魂裡的軍議判詞散去後，他們終於恢復了自己的判斷。
他們看見了什麼？
看見第一冊吃人。
看見執天改史。
看見白髮首席拿囚籠中的活人當題。
看見源門借軍議院的嘴蠱惑天下。
他們也看見陸淵沒有殺那些被審印控製的人。
隻是破印。
一個年輕執審衛忽然鬆開刀。
鐺。
長刀落在地上。
那聲音很輕，卻像第一枚落地的軍牌。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執審衛臉色慘白，額頭全是汗，顫聲道：
“我……我不護冊。”
他一步一步走向證人那邊。
路過陸淵身旁時，他甚至不敢擡頭。
陸淵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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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出刀。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鐺。
鐺。
鐺。
一柄柄審刀落地。
一些執審衛、軍議院護衛、低階執冊人，開始慢慢退到證人區域。
他們不敢看光幕。
不敢看陸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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