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風蝕荒原，活人先探舊城門先遣隊離開軍議院廢墟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北方沒有月。
風從風蝕荒原方向吹來，帶著一種極細的砂。
那砂落在甲上，不響。
落在皮膚上，也不疼。
可每個人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名字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擦了一下。
顧擎蒼走在最前。
鎮淵刀在左。
洛沉山舊刀在右。
他沒有騎艦。
也沒有動用大規模軍陣。
風蝕荒原是舊空城外殼，那裡曾經被第一冊和空序門同時改寫過，所有飛行陣、躍遷陣、軍議航路，都可能被扭成錯誤方向。
去那裡，越是依賴舊係統，越容易被帶進歸墟嘴裡。
所以他們走地麵。
一步一步走過去。
聞時硯跟在顧擎蒼身後，手裡捧著陣盤。
陣盤上沒有地圖，隻有三條細線。
蒼黎青灰。
燼河赤黑。
白硯蒼白。
三條線交錯成一個不完整的環，環的盡頭指向風蝕荒原深處。
裴照霜蒙著眼，走得很慢。
她不是在看路。
她在聽線。
風裡有很多線。
舊城線。
死名線。
歸墟線。
還有活人剛剛刻下的待歸線。
這些線混在一起，像一團被血浸過又曬乾的亂麻。
稍不小心，就會被歸墟拉偏。
溫衡戴著審鏈，走在中間。
鎖鏈兩端分別握在兩名北境斥候手裡。
不是羞辱。
是防他，也防歸墟借他。
溫衡自己要求的。
他說：“我犯過一次以為能控住的錯，不能犯第二次。”
十二名北境斥候分散在四周。
他們不是最強的武者。
卻是北境最會在無路之地找路的人。
每個人胸前都掛著一塊新刻的木牌。
木牌上寫著三行字。
【我名：】
【同行者可證：】
【若忘我名，喊我歸隊】
這些木牌是臨行前葉小棠讓人刻的。
韓烈看見的時候笑了半天，說北境斥候出門像剛識字的娃。
可笑歸笑，他還是把自己的軍牌鐘意敲了一縷進去。
於是現在，每塊木牌裡都藏著一聲很輕的鐘音。
若有人被風蝕掉名字，木牌會先震。
這不是第一冊的名冊。
也不是軍議院的軍籍。
隻是活人互相提醒的一塊木頭。
粗糙。
但有用。
風越來越大。
走出軍議院舊址百裡後，最後一點廢墟燈火消失在身後。
前方大地開始變白。
不是雪。
是被風颳去顏色後的土。
風蝕荒原到了。
一名北境斥候蹲下，抓起一把土。
那土在掌心裡像灰一樣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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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道：
“顧將軍，這地不對。”
顧擎蒼問：
“怎麼不對？”
斥候道：
“太乾淨。”
“荒原再怎麼風蝕，也該有碎石、獸骨、舊草根。”
“這裡什麼都沒有。”
溫衡看了一眼地麵，聲音微沉：
“因為這裡曾經有路。”
眾人看向他。
溫衡蹲下，用被鎖鏈限製的手指在地麵輕輕一劃。
白土被劃開後，下麵露出一截灰色石紋。
“這是舊官道。”
“被風蝕成了平地。”
聞時硯看向陣盤。
“方向對。”
裴照霜忽然開口：
“不要踩中間。”
眾人腳步一停。
裴照霜指向那條被白土蓋住的舊官道。
“路中間有線。”
“不是路，是舌頭。”
北境斥候臉色微變。
顧擎蒼拔刀。
鎮淵刀鋒貼地橫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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