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的木牌從【待歸】變成【歸名】。
燼河女將身上的火不再灼痛，而是化作軍旗一樣的光。
白硯守燈人的燈火照亮一整條主街。
許蘅擡手，記錄官殘筆在空中寫下最後一行。
【三城不歸墟】
【三城歸人間】
歸墟怒吼。
黑風暴漲。
它不甘心。
它困了三城二十七年。
吃了白頁二十七年。
如今白頁碎了，它要把三城拖進更深處，哪怕撕碎，也不讓活人接走。
陸淵向前踏了一步。
葉小棠急聲：
“陸淵！”
陸淵沒有出刀。
也沒有再動殺伐。
他隻是擡起手，按在活名線交匯處。
“叫他們。”
葉小棠一怔。
陸淵道：
“每一個。”
聞時硯立刻把三城殘名錄全部展開。
溫衡接過，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字念出。
“蒼黎城，幼民，陳小滿，待歸！”
北境城牆上，有人跟著喊：
“陳小滿，歸名！”
“蒼黎城，陣工，李四燈，待歸！”
“李四燈，歸名！”
“燼河城，斷門軍，周烈，待歸！”
“周烈，歸牌！”
“燼河城，醫師，趙青娘，待歸！”
“趙青娘，歸名！”
“白硯城，守燈人，謝無燈，待歸！”
守燈人手中的燈猛地一亮。
他終於知道了自己完整的名字。
謝無燈。
他笑著落淚。
“謝無燈，歸名！”
“白硯城，記錄官，許蘅，待歸！”
顧擎蒼聲音發啞：
“許蘅，歸隊！”
韓烈用盡全力跟著吼：
“許蘅，歸隊！”
洛沉山舊刀、韓青嶽軍牌同時震鳴。
許蘅殘影擡手，行了一個極標準的軍禮。
“斬門隊許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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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
一道又一道名字被喊出。
有些完整。
有些殘缺。
殘缺的就先記殘名。
不知道歸處的，就先待歸。
活人沒有讓他們再變成歸墟的影子。
一個名字，一聲呼喚。
一聲呼喚，一條歸路。
歸墟的黑風開始退。
它能吞無名者。
能吞罪名者。
能吞被迫認罪者。
可當這些人被活人一一叫回，它便再也無法輕易抓住。
三城影子開始升起。
不是完整的城池回到人間。
那不可能。
二十七年太久。
很多肉身早已不在。
很多房屋早已成墟。
但城名回來了。
人名回來了。
功罪回來了。
那些被困在開門一瞬間的殘魂、殘名、殘念，終於從歸墟裡脫離。
蒼黎化作一座青灰色的歸名碑。
燼河化作一麵赤黑色斷門軍旗。
白硯化作一盞溫黃的守燈。
三者飛出白硯主街，落入軍議院廢墟的無歸名碑旁。
三塊待歸石闆同時裂開。
裂紋不是毀壞。
而是舊字脫落。
【待歸】二字，一點點變成新的字。
【已歸名】
蒼黎已歸名。
燼河已歸名。
白硯已歸名。
軍議院廢墟外，天下無數人看著這一幕，沉默許久。
隨後，不知從哪一座城開始，有人喊了一聲。
“歸名！”
緊接著，第二聲。
第三聲。
無數聲音匯成海潮。
“歸名！”
“歸名！”
“歸名！”
白硯主街開始崩塌。
白紙燒盡。
白牆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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