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老爺？”身旁的妻子迷糊地呼喚一聲。
“沒事你睡吧。”
他被夢魘纏住了，夢裡還是那場大火。
謝家老宅衝天的火光，滿地橫臥的屍首，火裡那些睜著的眼睛 —— 一張張臉都看著他。最後一張臉，是他當年親手補上的那一刀…… 那個少年的眼睛，到死都睜著，直直地看著他。
裴世昌盯著帳頂，喉嚨發緊，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窗外月色慘白，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再睡不著，索性披衣起身，推門進了書房。
燭火亮起來，映著案上攤開的那半張燒殘的陣圖。
眼下一片青黑，麵皮白凈的 “善人臉” 上，多了幾分藏不住的陰沉與疲態。
這幾天，他沒睡過一個整覺。
“不對。”
他喃喃：“謝家沒人活著，那就隻有…… 當年動過手的人，這是想要除掉我啊。”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忽然 “啪”地一掌，眼底的恐懼，慢慢燒成一層狠厲。
“來人！去查——當年參與過那件事的人，尤其是百機仙樓符陣院那個聞人璧，就數他一直看我不順眼。”
心腹領命，正要退下，忽然又頓住，壓著嗓子提醒：
“老爺…… 查他會不會驚動…… 上麵那位？”
裴世昌的臉色，“唰”地白了。
猶豫一會兒又放鬆下來：“無妨，隻要不是壞了大人的計劃就行。”
“屬下告退。”心腹輕聲退出了書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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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啟程，傍晚時分，畫舫在洛川碼頭靠岸。
洛川的水鄉韻味，比話本裡寫的還要濃三分，暮色裡兩岸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金紅的光。祁塵淵領著她穿過長街，在一處客棧前停下。
那客棧臨水而建，三層飛簷，雕樑畫棟，門口掛著兩盞琉璃燈，匾額上書三個字 —— 枕水樓，是整個洛川最豪奢的住處。
顧桃一進門就 “哇”出了聲。
大堂挑高數丈，樑上嵌著靈紋燈，照得一室通明；堂中假山流水，水霧氤氳，隱隱有琴聲從樓上飄下來。
小二引著他們上了三樓雅間，推開門，臨水的大窗正對著水道，窗下擺著軟榻，榻前小幾上擱著時令鮮果，滿室浮著一種極淡的安神香。
顧桃三步並兩步撲到窗邊，扒著窗往外看，眼睛亮得驚人：“師兄師兄！你看你看！那邊有花船！還有小姐姐在跳舞！”
她回過頭，興奮得原地轉了個圈：“師兄，我們出去逛逛吧。”
祁塵淵沒應聲，隻擡了擡手，袖子輕輕一揮。
一道靈力如水般漫過整間屋子：床褥、被衾、茶盞、燭台、窗下的小幾，流水似的換了一遭，連案上那碟時令鮮果都換成了墨隱閣慣用的青玉盤。靈光散去，屋內陳設煥然一新，方才客棧的物件，一件不剩。
顧桃看得一愣一愣的：“師兄，你也太講究了。”
“出門在外，不慣用生人的東西。” 祁塵淵說得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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