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塵淵看她:“…… 不願意?”
顧桃搖搖頭,殷勤地說道:“沒有沒有,師兄你坐那邊去!”
顧桃指了個位置。
祁塵淵依言走到花架下的石凳邊,坐下,擡眼看向她:“這樣行嗎?”
“下巴擡高一點。” 顧桃比劃著,“對,再側一點 —— 別動啊!”
祁塵淵微微一擡下巴,依言側了側臉,當真不再動。
顧桃換了一張新紙,鋪平,捏著炭筆,先擡眼打量他。
午後的光從花枝間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明暗分明。眉骨、鼻樑、下頜 —— 一張英氣的臉,安靜下來的時候,竟少見地顯出幾分冷硬。
她落筆。
起型、勾輪廓、描明暗,她畫得極慢,極仔細。
他微微擡著頭,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午後的光勾著他的輪廓,滿樹的花在他身後開成一片粉白。
就在這時候,一陣風過,一朵桃花悠悠蕩蕩地飄下來 ——
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眼睫上。
他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卻沒動,就那麼閉著眼,由著那瓣花停在眼皮上,等著風把它帶走。
午後的光落在他臉上,眉骨冷,鼻樑直,下頜綳成一道生硬的線 —— 明明是那樣冷硬的一張臉,偏偏眼睫上停著一朵粉色的花,軟的像往一塊寒玉上落了一瓣春色。
冷硬與柔軟撞在一起,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味道。
顧桃握著筆,看住了,忘了落筆。
她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悄悄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後猛地回過神來,耳朵尖 “騰”地燒起來。
她在心裡罵自己:顧桃!出息!
她低下頭,狠狠畫了幾筆,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他睜開眼,那瓣花瓣正好從眼睫上滑落,他擡眼:“畫好了?”
“沒,再等一會兒。”顧桃耳朵還有餘熱。
過了約莫一刻鐘,顧桃才收了筆,小心翼翼地把畫紙捲起的邊角一點一點抹平,又湊近了看,確認沒有一筆畫壞,這才擡起頭。
祁塵淵走過來,“讓師兄看看。”
顧桃往邊上讓了讓,祁塵淵走到中間,他垂眼,目光落在紙上,就沒再動。
紙上是微微擡著頭的他,閉著眼,一朵花瓣停在眼睫處。炭筆的筆觸不像她平日那些圓滾滾的小人 —— 線條幹凈利落,明暗一層一層地鋪,把他眉骨鼻樑下頜的冷硬輪廓勾得清清楚楚,傳神的像活人隨時可能會睜開眼睛。
祁塵淵看了很久。
久到顧桃心裡直打鼓,小聲問:“…… 是不是、不太好?”
她心裡嘀咕:不應該啊 —— 她這手畫技,在現世可是圈裡小有名氣、被人追著約稿的。怎麼到了這兒,畫個人像還心虛上了?
祁塵淵這才擡眼,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裡是實打實的讚許:“太像了,桃兒真是深藏不露啊。”
顧桃被誇得耳根一熱,撓了撓臉,嘿嘿笑:“就、就一般般吧,隨便畫的……”
心裡卻偷偷挺直了腰:那可不,姐上輩子可是靠這個吃飯的。
祁塵淵沒再說話,垂著眼,把那幅畫細心卷好收進自己袖中,動作輕柔。
他擡眼,看著她,聲音也放輕了些:“謝謝桃兒。我很喜歡。”笑了笑,湊在她耳邊說:“下次桃兒再認真畫一幅給師兄。”
他靠得太近了。溫熱的氣息落在耳畔,顧桃耳根一燙,下意識地一縮,一轉頭——那一轉頭,她的唇,極輕地,擦過他的臉頰。
輕得像被花瓣拂了一下,卻實實在在,碰上了。
兩個人都頓住了。
祁塵淵保持著俯身的姿勢,沒有動。
顧桃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碰到了什麼。血 “轟” 地燒上頭頂,從臉一路紅到耳根,她猛地往後縮了一大步,開口就慌了神:
“我、我、我髒了 —— 啊呸!不是!是師兄髒了 —— 不是!”
她越描越黑,越急越亂,最後乾脆閉上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祁塵淵“......”
顧桃:“......”
她紅著整張臉低著頭,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尷尬到摳腳趾。
祁塵淵耳根還燙著,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勾了勾,又被他壓下去。壓了兩次,到底沒壓住,偏過頭,極輕地笑了一聲。
“嗯。” 他忍著笑,“是師兄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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