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摺扇，穩穩扶住了她的肩。
“姑娘，當心。” 一道清潤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顧桃轉頭，看見一個青衫青年修士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側。
一雙桃花眼，眉梢微挑，手裡搖著一柄摺扇，通身的氣派在這市井街口格格不入 —— 正是聞人璧。
顧桃連忙站直，正要道謝 ——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 “嗡”地炸開，齊刷刷往兩邊分開。
冬雪眼疾手快把她往邊上一拉。
街心，趙掌櫃婆娘打出了真火。她一眼瞥見豆腐坊門口那口大木盆裡的泔水，乳白一片，浮著碎豆腐渣，隔著老遠都聞得見那股酸豆腥味。
她五大三粗，一胳膊就把那盆端了起來，掄圓了，朝柳娘狠命潑去 ——
“我潑死你個狐狸精 ——！”
一盆泔水，潑成一道白晃晃的水幕，兜頭罩下。
柳娘眼疾手快，往旁邊一閃，那道水幕擦著她肩頭飛過去，潑了個空 —— 直直越過人群，朝聞人璧這個方向砸了過來！
聞人璧感覺到危險，他要閃，卻已經遲了。
“嘩啦——”
聞人璧：“……”
兜頭澆下。
滿街一靜。
聞人璧僵在原地，一身簇新的青衫濕透，乳白色的水順著髮絲、臉頰、下頜一路淌下來，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臉上還掛著一片碎豆腐渣，正順著鼻樑慢慢往下滑。
顧桃：“……”
她憋住笑，捂住嘴，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這位公子，您還好嗎……”
他的眼神告訴顧桃：你看我很好嗎？
化神巔峰，百機仙樓符陣院執事，縱橫修真界兩百年，他何曾受過這種折辱 —— 一盆洗豆腐水，澆了個透心涼。
而那兩個罪魁禍首，早已跑的沒了人影。
他深吸一口氣，一閉眼，轉身就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身後，秋雲冬雪同情地說道：“小姐，那位公子…… 好慘啊。”
熱鬧散了，顧桃意猶未盡，又拉著秋雲冬雪把剩下半條街逛完，日頭偏西，三個人手裡又添了好幾樣東西，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
文會結束後，書房的門一合上，裴世昌臉上的和氣，“唰” 地褪了個乾淨。
他抄起桌上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碎瓷迸濺，茶水潑了一地。
再抄起一個，連摔三盞，胸口的火氣才稍稍壓下去幾分。他喘著粗氣，盯著滿地碎瓷，一字一句地冷笑：
“好一個李行簡，他就是專門來找碴的！”
他知道，今天那番話一出，用不了多久，“山河藏靈圖在裴家”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修真界。
到時候明裡暗裡，會有多少人盯著他裴府？他守了二十年的秘密，一夜之間，被人當眾掀開了一角。
“少不得麻煩找上門了。”他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驚懼。
聲音沉下去，“把府裡的安全再加強，從今夜起，隻要有人敢闖，格殺勿論！”
“是！”屬下應道。
裴世昌頓了頓，眯起眼，撚著八字鬍，聲音忽然低下來，帶著一股陰惻惻的寒意：
“還有，你找幾個好手，今晚，悄無聲息地去把他……”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指腹在自己頸間極輕地一劃。
屬下心頭一凜，垂首：“屬下明白。”
“做得乾淨些。”裴世昌盯著他。
屬下領命出去了，腳步聲消失在長廊盡頭。
裴世昌獨自癱坐在椅子裡，揉了揉眉間，隻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窗外暮色四合，照著一地碎瓷和洇開的茶漬。
......
顧桃剛走到枕水樓門口，就看見祁塵淵站在簷下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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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裡，他一襲織金的玄青錦袍，腰綴靈玉，拇指上套著那枚瑩潤的玉扳指，燈火映著錦袍上的金線，明晃晃的 —— 活脫脫一個從畫上走下來的富貴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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