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這回咱們好好較量王獻成的聲音沙啞，落在風裡，小得快要聽不見。
林青山的腳步停了。
他沒有回頭。
肩上的獵槍壓著衣服，槍帶勒在肩窩處，傳來一陣熟悉的重量。前方是通往後山的土路，路邊的枯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幾片幹葉貼著地麵打著旋。
身後，王獻成還站在那裡。
兩個人隔著幾步泥路，誰也沒有再動。
林青山站了兩秒，終於開口。
“重新做人吧。”
他聲音平靜，不急不緩。
王獻成握著拐杖的手猛地一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林青山卻沒再給他機會，擡腳繼續朝前走去。獵槍扛在肩上，步伐沉穩而堅定，身影越來越遠。
王獻成拄著拐杖，看著林青山漸漸遠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再說。他緩緩轉身，一瘸一拐地朝村裡走去。
一個進山，一個回村。
一前一後，走向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
老龍脊深處。
山裡的雪還沒有化乾淨，背陰處壓著一層灰白。獸徑上鋪滿了鬆針，腳踩上去軟綿綿的，連聲音都被吸了進去。
林青山扛著獵槍，沿著山路往裡走。
越往深處，樹木越密。
兩側的古鬆一棵挨著一棵，樹榦粗得兩人都抱不過來。枝葉交疊，陽光從縫隙裡落下來，在地上切出一塊塊晃動的亮斑。
山風吹過，鬆枝輕輕搖擺。
林青山的目光掃向四周。
黃金眼悄然開啟。
林子裡的景象立刻變了。
樹皮、苔蘚、積雪，還有藏在石縫裡的小蟲，全都映入眼中。白色、藍色、紫色的光點散落在林間，遠近不同，明暗各異。
林青山微微一笑，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深處走去。
突然，順風耳中，遠處傳來沉重的、有節奏的腳步聲。
林青山停住了腳步，他擡起頭，視線穿過幾層鬆枝，落到前方百米外的獸徑拐角。
那裡有一片低矮灌木。
枝葉先是微微晃動，緊接著，整片灌木猛地向兩邊分開。
一頭體型巨大的東北虎從灌木叢中緩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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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山的眼神變了。
三年沒見，這頭東北虎比記憶裡更加雄壯。肩背高高隆起，四肢粗壯有力，黃黑相間的虎紋鋪在身上，隨著它邁步不斷起伏。
它每走一步，腳下鬆針便陷下去一塊。
腦袋低著，尾巴慢慢擺動。
山林裡的鳥叫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連風都像是繞開了這片地方。
東北虎走到獸徑中央，忽然擡頭。
一雙琥珀色的豎瞳，直直盯住了林青山。
一人一虎，隔著百米對望。
林青山沒有動。
東北虎也沒有立刻撲上來。
它的鼻翼微微張合，聞著空氣裡的味道。林青山身上有火藥味，也有人的氣息，更有那把獵槍帶來的危險。
山風突然變大。
鬆針嘩啦啦作響，林青山的衣擺被吹得向後揚起。
東北虎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獠牙。
下一刻，低沉的咆哮從它喉嚨裡滾了出來。
那聲音彷彿從大地深處湧出，連腳下的落葉都在震顫。
林青山的瞳孔微微收縮，但腳步沒有後退半寸。
他緩緩把肩上的獵槍取下來，單手握住槍管，槍托抵在地麵。
林青山看著那頭老虎，嘴角微微上揚，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久違的豪氣。
“上次在山裡碰見你，我忙著找國寶，沒工夫跟你較量。”
三年了。
他的腿早已恢復，力氣也比從前大了許多。腰裡有槍，眼裡有能看穿一切的本事，身後還有一個等他回家的媳婦和孩子。
過去那個走一步都要咬牙的瘸腿漢子，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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