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房玄齡靠在門闆上，大口喘著粗氣。
胸腔劇烈起伏，像拉破了的風箱。
冷汗順著鬢角流進脖子裡，黏糊糊地貼著緋色官服。
他轉過身，雙手抓住粗重的木門閂。
用力往卡槽裡推。
門栓澀了，卡在一半。
房玄齡咬著牙，身子死命往前撞，終於“哢噠”一聲頂到底。
門外傳來沉重的馬蹄聲。
黑甲騎兵在街道上列隊的動靜，隔著牆聽得清清楚楚。
長孫無忌滿門抄斬。
侯君集在陣前被劈成兩半。
這兩個消息像兩把鋼刀，刮乾淨了房玄齡肚子裡的算計。
天策府完了。
秦王在天牢裡吃泔水，大唐的天徹底塌了。
他這個秦王府的謀主，活下去就是個笑話。
房玄齡跌跌撞撞地走向書案。
腿軟得厲害，右膝蓋磕在圈椅的硬木扶手上。
鑽心的疼。
他顧不上揉，雙手扒著桌沿，拉開左側的抽屜。
木頭抽屜發澀。
他用力一拽。
抽屜直接脫軌砸在腳麵上，幾方名貴的徽墨摔成兩截。
房玄齡沒管腳上的疼。
他趴在地上，在散落的雜物堆裡瘋狂翻找。
摸到了。
一個冰涼的白瓷小藥瓶。
這是他早年備下的鴆酒。
房玄齡抓著藥瓶爬起來，靠著書桌癱坐在地上。
他去拔紅綢塞子。
手抖得像篩糠。
試了兩次沒拔開。
他急了，直接把藥瓶湊到嘴邊，用牙死死咬住塞子。
猛地一扯。
牙齦被扯出了血。
一股腥鹹的血水在嘴裡蔓延。
木塞子掉在青磚上滾遠了。
一股苦杏仁的刺鼻氣味從瓶口飄出來。
房玄齡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
傾斜瓷瓶。
暗紅色的渾濁葯汁順著瓶口倒進碗裡。
葯汁不多，剛好蓋住碗底。
他雙手捧起茶碗。
手腕哆嗦，葯汁在碗裡晃蕩，灑出來兩滴。
落在官服上，燒出兩個黑點。
瓷碗邊緣磕碰著牙齒，發出“嘚嘚”的脆響。
閉上眼。
大唐的恩怨，主公的知遇，全在這一碗裡了。
他仰起脖子，剛要把毒酒灌下去。
“轟！”
身後傳來一聲爆響。
兩扇實木房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踹開。
右邊的門闆直接被巨力震脫了門軸。
重重拍在牆上。
震下一大塊發黃的白灰。
房玄齡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裡的茶碗差點扔出去。
一隻沾著泥漿和暗紅血跡的牛皮靴子，跨過高高的門檻。
李承道大步走進來。
身上那件白麻衣更髒了。
肩膀上沾著長孫府的泥水，衣擺上還掛著不知誰的碎肉。
他倒提著方天畫戟。
戟尖在青磚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白印子。
房玄齡瞪大眼睛，端著毒酒僵在原地。
李承道看清了他手裡的動作。
冷笑一聲。
手腕猛地一抖。
沉重的畫戟像一條黑蛇竄了出去。
生鐵戟背結結實實地抽在房玄齡的手腕上。
“哢。”
骨頭錯位的悶響。
“啊！”
房玄齡慘叫出聲，右手軟綿綿地垂下去。
粗瓷茶碗脫手飛出。
砸在三步外的青磚上，碎成七八片。
暗紅色的毒酒滲進磚縫裡。
瞬間冒起一陣刺鼻的白煙。
木頭地腳線被腐蝕得嘶嘶作響，燒出一片焦黑。
空氣裡全是一股惡臭。
房玄齡捂著斷掉的手腕。
疼得臉皮抽搐，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他跌坐在太師椅上，死死盯著李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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