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蒼白的手指捏著生宣紙的邊緣。
紙很薄。
長孫無垢按上去的血指印還沒幹透。
一抹刺眼的鮮紅蹭在雨化田的指肚上。
他沒去擦。
把紙對摺了兩下，塞進雲紋蟒袍的袖兜裡。
雨化田轉過身。
官靴踩著地磚，大步跨出太極殿的門檻。
外頭的夜風颳得極猛。
吹得他滿身銀白的蟒紋獵獵作響。
今晚的長安城，註定是個不眠夜。
永寧坊。
天策府舊將長史劉安的宅子。
大門包著銅皮，從裡頭上了兩道胳膊粗的木閂。
劉安坐在書房裡。
桌上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他手裡捏著一把開了刃的橫刀，刀背上泛著冷光。
他睡不著。
白天侯君集被劈成兩半的消息，讓他心驚肉跳。
他想熬過今晚，明天一早找人去打點。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從前院傳來。
厚實的木門被硬生生踹碎。
木頭茬子砸在青石闆上，發出劈裡啪啦的亂響。
劉安猛地站起來。
帶翻了圓凳。
他提著刀衝出書房，剛跨到走廊上。
十幾個穿著灰黑色勁裝的西廠番子，像鬼魅一樣翻過院牆。
沒有喊叫，沒有通名報姓。
鋼刀出鞘，帶起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幾個護院剛舉起棍棒。
番子腳下發力，貼著地麵滑過去。
刀鋒往上一撩。
護院的喉管瞬間被切開。
血漿像噴泉一樣飆射出來，濺在糊了白紙的窗格上。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人就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劉安眼角直抽搐。
他大吼一聲，雙手握緊橫刀，朝著最前麵的番子劈過去。
番子身子微微一偏。
刀刃擦著他的衣襟躲過。
番子反手一刀。
噗嗤。
悶響聲起。
劉安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細長的紅線。
他手裡的橫刀掉在木地闆上，噹啷作響。
他雙手死死捂住脖子。
指縫裡不斷往外噴湧著溫熱的黑血。
雙膝一軟，跪在番子腳下。
番子看都沒看他一眼。
甩了甩鋼刀上的血珠子。
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名單。
借著走廊上的燈籠光。
拿一根燒焦的炭筆，在“劉安”兩個字上畫了個黑叉。
城東。
秘書省一個少監的府邸。
這少監出身名門，平時自詡風骨。
大門被踹開時，他還穿著儒服，手裡舉著一卷竹簡。
站在正堂的台階上往下罵。
“朗朗乾坤！你們敢私闖朝廷命官府邸！”
他拿著竹簡指著衝進來的西廠番子。
“大唐律法何在！我要去太極殿……”
話沒說完。
一把飛刀撕裂黑夜。
直接紮進他的咽喉，刀尖從後脖頸透出。
少監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
仰麵摔下台階。
手裡的竹簡散落一地，竹片砸在青磚上嘩啦啦作響。
番子們跨過他的屍體，湧進後院。
沒有哀嚎，也沒有求饒。
隻有利刃切開皮肉的鈍響。
踹門。
殺人。
劃名字。
同樣的戲碼在長安城的各個角落安靜地上演。
沒有大張旗鼓的抄家，隻有純粹的抹殺。
後半夜。
雪下起來了。
細碎的雪粒子夾著冷風，砸在青石闆上。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天色灰濛濛的，像罩了一塊洗不幹凈的破布。
西市的菜市口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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