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生站在船尾，手搭在舵柄上，眯著眼打量這片海域。
鬼仔礁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黑黢黢的礁石從水裡探出頭來，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礁石之間的水道彎彎曲曲，水流撞上去，翻出白花花的浪沫子。
他前世在城裡跟船出過海，知道這種地方魚多，但也最容易出事。
稍不留神，船底撞上暗礁，連人帶貨都得喂了魚。
他收了油門，讓柴油機怠速“突突”著，然後彎腰從船艙裡翻出那捆延繩釣來。
這套延繩釣是他爹留下來的老物件。
延繩釣就是在一根主線上，每隔兩米掛一條支線，支線末端係著魚鉤。
主線用的是尼龍繩，又細又堅韌，在水裡幾乎看不見。
支線短一些，用的是多股編織的棉線，掛上活餌後能保持半天不脫鉤。
這套延繩釣他爹用了十幾年，後來年紀大了不出海，就掛在牆上吃灰。
張海生昨晚上重新整理了一遍，換了斷掉的支線，又把魚鉤一個個磨得鋥亮。
他數了數，總共有四十來個鉤。
每個鉤上掛一條活餌，小魚小蝦都行。
昨晚上讓猴子弄來的那些小魚小蝦，這會兒都派上了用場。
張海生先在一根長竹竿上係了個紅色的塑料浮標，然後把延繩釣的一端綁在浮標下麵的鐵環上。
鐵環下麵掛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做錨，能把浮標固定在海底。
他把竹竿往水裡一插，浮標漂在海麵上。
接著他開始放線。
延繩釣的主線從船舷邊慢慢滑入水中。
他一手控製著放線的速度，一手從活水艙裡撈餌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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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放出一段主線，他就摸到一條支線，把魚鉤從掛鉤板上取下來。
小魚穿鉤要講技巧，從背脊穿過去，不傷內臟。
這樣魚在水裡還能活很久，扭來扭去地掙紮，最能吸引大魚。
張海生手指翻飛，一個接一個地把鉤穿好餌，順手拋進海裡。
支線帶著魚鉤沉下去，在水裡漂蕩著，像一串透明的珠簾。
他放得仔細，每放幾米就停一下，確認支線沒纏在一起。
延繩釣最怕纏線，一纏就是死結，在水裡根本解不開，隻能剪斷重來。
放了大約七八十米，他終於放完了最後一個鉤。
最後一段主線上係著第二個浮標，紅色塑料在晨光裡格外紮眼。
兩個浮標之間就是整條延繩釣，四十來個鉤，掛在十米深的水底礁石之間。
張海生收了手，把剩下的主線在船尾係好，然後坐在船舷上喘了口氣。
海風從東南方吹過來，帶著一股溫熱的鹹味。
太陽已經升到半空，海麵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花。
他點了根煙，慢慢抽著，目光在兩個浮標之間來回掃。
延繩釣下了之後不能馬上收，得等。
魚咬鉤需要時間，尤其是東星斑這種謹慎的魚。
它們聞著餌味過來，還得試探幾回才肯下口。
按照他以前的經驗，至少得等一個多小時。
船在水麵上輕輕晃著，柴油機熄火，隨著波浪起伏搖晃。
張海生把煙抽完，又從竹簍裡摸出個饅頭啃了兩口。
就著涼白開灌下去，肚子裡有食了，人也不那麼焦躁。
等待的時間裡，他腦子裡把今天的事兒過了一遍。
機帆船是嚴大海的，租金三塊一天，油錢自己出。
這一趟出來，油錢大概兩塊多，餌料是猴子幫忙弄的，沒花錢。
要是真能撈上東星斑，哪怕隻撈個十條八條。
一條按兩斤算，兩斤重的東星斑在鎮上至少能賣五塊。
十條就是五十塊，扣掉租金油錢，淨賺四十多。
要是能撈個二十條呢？那就是八十多。
再加上可能碰上的其他雜魚，這一趟穩賺不賠。
他正算著賬，忽然看見遠處那個浮標動了一下。
張海生猛地直起身子，定睛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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