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驛道第三日。
連綿秋雨從淩晨下到午後,沒有要停的意思。
馬車在泥濘官道上走走停停,車輪陷進爛泥三次,每次都靠秦烈的親衛下去扛。
張為安躺在車廂裡,蓋著一件破舊軍袍。
他沒睡著。經脈裡的灼燒感減輕了不少,但每呼吸一次,肋骨還是會隱隱發酸。阿鼻道那一刀的代價比他預想中更大——不隻是氣血被抽乾,連龍象之軀的恢複速度都慢了三成。
係統麵板上的數字倒是實誠。
【境界:八品中期】
【氣血恢複:41%】
【經脈損傷:正在修複(剩餘約兩日)】
四成氣血。打六階勉強夠用,遇上五階就得拚命。
姬紅月坐在他對麵,閉著眼,六根星線藏在衣袖下,偶爾跳動一下。封印的負擔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臉色比昨天又差了些。
張為安看了她兩眼,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
車廂外傳來秦烈的聲音。
“前麵有條河,橋斷了。繞路要多走半天。”
張為安掀開車簾。
雨幕中,一條三十丈寬的河橫在官道儘頭。河上的石橋隻剩半截橋墩,斷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啃斷的。
“不是自然斷的。”姬紅月睜開眼。
張為安也看見了。橋墩截麵上有齒痕。很大,間距均勻,屬於某種長嘴的爬行類妖物。
“河裡有東西。”他說。
話音剛落,河麵冒出一串氣泡。
水花炸開。
一頭通體灰白、長約四丈的鱷形妖物從河底竄出,前爪搭上斷橋,扁長的頭顱左右擺動,豎瞳掃過岸邊的人群。
四階寒潮鱷。
它的鱗片表麵結著一層薄冰,張嘴時吐出的不是水,是刺骨冷氣。橋墩上殘留的冰碴說明了一切——橋就是被它凍脆後咬斷的。
秦烈拔劍。
“我來。”張為安跳下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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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氣血才四成。”姬紅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四成殺四階,剛好夠。”張為安抽出鎮妖刀,“多一分都浪費。”
他沒有急著衝。
傷沒好全的時候硬拚是傻子乾的事。他蹲在岸邊,盯著鱷妖的動作。
寒潮鱷是冷血的。秋雨天氣溫低,它的動作比盛夏慢了至少兩成。前爪搭在橋墩上不動,說明它不想上岸——水裡才是它的主場。
“秦將軍,有火油嗎?”
秦烈從馬背上解下一個皮囊扔過來。
張為安接住,拔掉塞子,將整囊火油潑在斷橋殘麵上。然後從懷裡掏出火折子,丟了上去。
轟。
火焰在雨中掙紮著燃起,熱浪撲向鱷妖的腦袋。
冷血妖物趨熱。
寒潮鱷的豎瞳一縮,喉嚨裡發出咕嚕聲,笨重的身體竟然朝著火焰爬了兩步。
它上了岸。
張為安繞到它側後方。
鱷妖的注意力全在火上。它張開大嘴,朝著火焰吐出冷氣,試圖將熱源據為己有。
冷氣與火焰相撞,騰起大團白霧。
視線被遮住的瞬間,張為安動了。
腳踩濕滑的河石,身形壓低,鎮妖刀貼地橫掃。
目標不是鱷妖的頭。
是後腿。
四階鱷妖的頭部和背部甲殼最厚,正麵劈上去跟砍城牆沒區別。但後腿關節處的鱗片要薄得多——走鏢的人最擅長找軟肋,不管是人的還是妖的。
一刀。
鎮妖刀斬入後腿膝彎,切斷筋腱。
鱷妖吃痛,龐大的身軀猛然轉向。扁長大嘴帶著冷氣朝張為安咬來。
他沒退。
龍象之軀運轉,右腳猛踩地麵,整個人橫移兩步,貼著鱷嘴滑過去。冷氣擦過他的肩膀,衣袖瞬間結冰。
左手從袖口摸出最後一包辣椒麵石灰粉,精準塞進鱷妖的鼻孔。
“嗷!”
鱷妖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冷氣失控,將自己麵前三尺的地麵凍成了冰層。它踩在自己製造的冰麵上,斷了後腿的那一側徹底撐不住,轟然側翻。
露出了柔軟的腹部。
張為安踏上冰麵,借著滑行的慣性衝到鱷妖腹前,雙手握刀,鎮妖刀整柄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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