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為安把車簾放下。
“畫得挺像。”他說。
秦烈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掉頭？”
“掉頭往哪走？後麵那條路上的妖獸屍體還沒涼透，追兵順著死妖就能摸上來。”張為安靠在車廂板上，盯著關門方向。
排隊的商車一輛接一輛進去，速度不快。每輛車停留約一刻鐘，說明查得仔細。
“畫像上寫的什麼罪名？”姬紅月問。
“看不太清。”張為安眯著眼，“不過‘通緝要犯’四個字挺大，筆力還不錯。”
“能不能正經點？”秦烈壓低聲音。
“我正經了二十天了。”張為安從包袱裡翻出一條臟布巾，纏在額頭上，把半張臉遮住，又用泥在臉頰上抹了幾道。
他跳下馬車，從鱷妖屍體上割下來的皮子裡挑了塊最醜的，墊在肩上，弓著背走了兩步。
活脫脫一個被妖獸嚇破膽的傷兵。
“秦將軍，你的軍牌什麼品級？”
“從三品武威將軍。”
“夠用。”張為安說，“待會兒您走前麵，我是您帳下的傷兵，從雲州撤下來的。她——”
他指了指車廂裡的姬紅月。
“她是我媳婦。”
姬紅月掀開車簾。
“你說什麼？”
“走關卡，帶家眷比帶貨物好查。”張為安一本正經地說，“軍士攜眷撤退，很正常。您往那兒一坐，誰也不會多看第二眼。”
“為什麼不會多看？”
“因為您臉色太差了。”張為安誠懇道，“麵無血色，氣若遊絲，一看就是被戰亂嚇壞了的婦人。特別有說服力。”
姬紅月盯了他三息。
“朕記住了。”
“記什麼？”
“等到了帝京，朕要把這句話刻在你的墓碑上。”
張為安識趣地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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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重新排進隊列。
前麵還有四輛商車。張為安靠在車廂外沿，弓著背，眼睛卻一直在觀察關門處的鎮妖司校尉。
一共八人。六個持弩，一個查文書，一個拿著畫像比對。
持畫像的校尉年紀不大，看人的方式很有意思——先看手，再看腰，最後看臉。
行家。
看手是查老繭，判斷對方用什麼兵器。看腰是查體態，判斷修為層次。畫像反而排最後。
張為安默默把右手藏進袖子，左手搭在膝蓋上。左手的繭分布跟持刀手不同，勉強能糊弄過去。
腰間的鎮妖刀早就拆下來藏在車廂底板下，用布匹蓋住。
第三輛商車過了。
第二輛。
輪到他們。
秦烈策馬上前，將軍牌遞過去。
“雲州武威將軍秦烈，奉命回京述職。”
查文書的校尉接過軍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牌子是真的，上麵還有雲州刺史的簽押。
“秦將軍，後麵車裡是什麼人？”
“帳下傷兵，還有家眷。”
校尉朝馬車走來。
張為安縮在車沿上，半張臉藏在布巾後麵，肩膀塌著，看起來毫無威脅。
“抬頭。”
張為安慢吞吞地抬起臉。泥巴糊了大半，露出來的部分瘦削憔悴。
校尉拿著畫像對了一眼。
畫像上的人五官清俊，眉眼帶笑，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陽光氣。
眼前這人灰頭土臉，目光渙散，像三天沒吃飯。
校尉又看了看他搭在膝蓋上的左手。指節粗大，繭在食指和中指根部——弓弩手的繭位。
“弓手？”
“嗯。”張為安聲音沙啞，“在雲州被妖獸咬了肩膀，使不上力了。”
校尉點了點頭，正要放行。
持畫像的那個年輕校尉忽然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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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他盯著張為安的眼睛看了兩息，又低頭看畫像。
“你這眉眼……”
張為安心跳快了半拍。麵上沒動。
“張開嘴。”年輕校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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