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份。
本來已經送到了的鏢。
被人改成了沒送到。
張為安把匣底朝向老人。
老人站在塔門外，旱煙杆叼在嘴裡。表情沒變。但他沒有往裡走。
“忘川的賬，錯了。”張為安說。
“賬不歸我管。”老人吧嗒了一下嘴。
“你是收賬人。”
“我收，不查。”
“那誰查？”
老人的目光飄向塔頂。
“忘川本身。”
張為安轉身，把匣底拍在石柱上。
護鏢印與匣底同時亮起。
金光炸開。
五千七百八十三份簽收記錄化作金色字符，從匣底飛出，灌入石柱。石柱是忘城的核心。忘城是忘川的胃。記錄直接送進了忘川的肚子裡。
整座忘城開始震動。
地麵的石板翹起。街邊那些站立的護鏢人身上，碎裂的護鏢印同時閃了一下。
【忘川規則啟動自檢。】
【發現異常簽收記錄：五千七百八十三份。】
【對比原始備份……】
【對比完成。】
【判定：外部篡改。】
沈望歸背後的四十九根鎖鏈同時顫了一下。
一根斷了。
從她左肩穿出來的那根。鏈扣崩開，鐵鏈砸在地上，帶著一小塊已經和鏈子長在一起的皮肉。
沈望歸哼了一聲。不是疼。是鬆了一口氣。
“還有四十八根。”她抬頭看張為安。“你打算怎麼拆？”
“一萬三千多份鏢單，我手裡隻有六千份的證據。”張為安把匣底收回來。“剩下的，得另外找。”
“找不到了。”沈望歸搖頭。“剩下那些，連印都碎乾淨了。沒有原始記錄。”
張為安沉默了兩息。
葉沉魚靠在塔門邊。
她一直沒說話。
但張為安注意到，她的右手在袖中攥著，手指不斷收緊又鬆開。
係統麵板在視野邊緣閃了一下。
【葉沉魚體內碎片異動。】
【忘城環境加速碎片活化。】
【預計完全蘇醒時間更新：兩日。】
四天變兩天。
忘城在催它醒。
張為安看了葉沉魚一眼。她接住他的目光，微微搖頭。
別說。
張為安收回視線。
“外婆。”
“又叫。”
“剩下那些鏢單，有沒有別的辦法證明？”
沈望歸沉默了。很久。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布滿老繭的手，骨節很大，指甲縫裡嵌著二十三年的灰。
“有一個。”
她抬起左手。
手腕上戴著一枚銅錢。
梁字銅錢。
“你媽給你的那枚用完了吧？”沈望歸把銅錢從手腕上摘下來。“這是第二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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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存著什麼？”
“存著我。”沈望歸的聲音變輕了。“我的記憶。從我二十歲跑鏢，到我六十歲走進忘川，四十年裡經手的每一張鏢單。”
“包括那一萬多人的？”
“我是他們的師父。”沈望歸齜了齜牙。“他們的鏢單，都從我手裡發出去的。原始底單，全在我腦子裡。”
“現在在銅錢裡。”
“對。”
沈望歸把銅錢拋給張為安。
張為安接住。入手很沉。
“拿去。”沈望歸靠回石柱上。“去跟忘川掰扯。”
“我交了證據，你能走嗎？”
“這城塌了我才能走。”
“那我把城拆了。”
沈望歸看著他。
“你像你外公。”
“外公是什麼人？”
“混蛋。”沈望歸閉上眼。“跟你一樣的混蛋。”
沈歸蹲在塔門口，終於哭出來了。
沒有聲音。肩膀在抖。
張為安走出塔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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