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對麵，老錢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變量。”
老錢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這個詞條，有點意思。”
方想心裡咯噔一下。
他舔了舔嘴唇。
“老錢，你說的，是好的意思，還是壞的意思？”
老錢斟酌了一會兒。
“如果把詞條們看作是一棵大樹的話，那公理，誠實，好奇，思考，都是樹上已有的枝乾。”
“而變量，則是纏繞在大樹上的藤蔓。”
“它看似融入在了大樹的體係裡，可卻行走於體係之外。”
老錢看著方想，笑道。
“如果你錨定了這個詞條，那些公職人員可能不太喜歡你。”
方想：“...”
說話的功夫他就要死了。
還管後麵討不討人喜歡？
‘變量’就‘變量’吧。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嘛。
“錨定吧...老錢。”
方想想了想，問道：“是不是該宣誓？”
老錢搖了搖頭：“你不是正式公職人員，不適用公信力敘述，不需要宣誓。”
他剛要做些什麼，忽然停下了。
“不對。”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石桌上的茶杯。
“你的詞條還沒有完全顯現。”
方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茶杯裡的“變量”二字還在旋轉。
但旋轉的節奏變了。
之前是平穩勻速的，像鐘表的秒針。
現在開始了抖動。
“變”字右下角的捺，尖端出現了一道裂紋。
啪。
“量”字的頂部斷裂了。
那一橫從中間折成兩截，碎片化作金色的光點，沉入杯底。
老錢猛地站起來。
他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這是...詞條更迭？怎麼會？”
十秒之內，“變量”二字的筆畫從邊緣開始碎裂。
筆畫碎成了大小不一的片段，散落在液麵上。
方想下意識想伸手去撈。透明的右手穿過杯沿，什麼都沒碰到。
“別動。”
老錢的聲音不急不慢。
方想僵住了。
杯中的碎片沒有沉底，也沒有消散。
它們開始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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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屬於“變量”的全部筆畫，在茶水表麵重新排列，很快，兩個字，變成了四個字。
它們靜靜漂浮在茶水表麵。
方想跟老錢，異口同聲的念出了它的名字。
“未定之人？”
這四個字字跡呈現出一種介於灰和黑之間的顏色。
它們沉默、低調，甚至有些暗淡。
跟之前“變量”那種金光閃閃的狀態判若雲泥。
但方想盯著這四個字的時候，脊椎傳來一陣密集的酥麻感。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透明的手腕末端，出現了一小片白色的東西。
那是骨頭，他的腕骨。
腕骨從空氣中凝結出來，灰白色的骨質結構一節一節往外延伸。
骨骼搭好框架後，紅色的肌肉纖維開始纏繞。
幾秒後，他原本消失的右手就恢複了原狀。
方想攥了一下拳頭。
實實在在的觸感從五根手指傳回大腦。
十秒後。
方想站直了身體。
雙腳踩在地麵上，靴底傳來踏實的重量感。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
胸腔飽滿，呼吸通暢。
密封服不再像掛在衣架上的空殼，而是被一具完整的軀體撐得嚴嚴實實。
方想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踏實跟滿足。
“老錢，我這算錨定成功了？”他的聲音充滿了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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